周六。
许意是自然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窗帘边角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天的光了,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刚过。
旁边余笙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撮头发,呼吸均匀,睡得死沉。
许意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雨昨晚就停了。
大概是接近凌晨那阵停的,断断续续下了十来个小时。
现在外面已经没什么雨的痕迹了,路面干了,只有墙根底下和树池里还泛着点深色,没全干透。
灌木叶片上偶尔挂着一两颗水珠,大部分已经被风吹干了。
法桐的落叶零星散在路边,没有昨天铺满地面的样子,被扫过或者被风卷到角落里去了。
空气倒是新鲜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气,凉丝丝的,比昨天闷热的时候舒服多了。
天已经放晴了,浅蓝色的天上几朵白云慢慢飘着,东边的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还不刺眼,斜斜地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亮堂堂的。
体测七点半开始,骑车过去也就几分钟,不用太赶。
许意把窗帘拉回去,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余笙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个团。
七点五分了。
许意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拨开余笙脸上的头发:
“起床了。”
余笙没动。
“余笙。”
“嗯……”一声含糊的鼻音,连眼睛都没睁。
“要去体测了,七点半。”
“再一会儿……”
许意看着她,又喊了一声:
“余笙。”
余笙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马上起……再五分钟……”
许意没说话,看了她几秒。
余笙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了肩膀那边。
眼皮都没动一下,呼吸又变均匀了。
这人又睡回去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嗯……”
“我都睡了你还在划手机。”
“没有很晚……”余笙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颗糖,“就……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看到那么晚?”
“没多晚……”
许意没再问了。
看着余笙这迷糊样,喊是喊不起来了。
她站起来,把被子一角掀开。
余笙皱了皱眉,伸手去拽被子,没拽着。
许意把被子整个翻到一边,余笙整个人露出来,蜷着腿,被清晨的凉气一激,缩了一下。
“冷……”余笙哼了一声,手在空中胡乱摸了摸,想找被子。
还是没摸着。
然后她觉得自己被抱起来了。
许意一只手从她膝弯。
余笙的脑袋靠在许意肩窝里,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
“再一会儿……马上起……”
“你已经起来了。”
“没有……我还没醒……”
“没醒你还能说话。”
“条件反射……”
许意抱着她往卫生间走。
卧室里的独卫,几步路就到了。
余笙的胳膊搭在许意肩膀上,晃晃荡荡的,整个人还是软乎乎的。
到了卫生间,许意把她放在洗手台旁边,顺手把灯打开了。
灯一亮,余笙本能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醒了?”
“没……”
“没醒就站着醒醒。”
许意转身去拿牙杯牙刷,挤了牙膏递过去。
余笙接是接了,但手软绵绵的,牙杯差点没端住,刷了一半还把牙膏沫蹭到了嘴角。
许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余笙从镜子里看到了,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说:
“笑什么……”
“笑你。”
“我怎么了……”
“半夜一二点了还在刷手机,现在起不来。”
“我说了没有很晚……”
“几点?”
“……十二点半。”
“那也晚了。”
余笙没力气跟她争,漱了口,擦了把脸。
凉水激了一下,总算清醒了一点,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是肿的,脸颊上压出了枕头的印子。
“几点了?”她问。
“七点十二。”
“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也得快点。”
余笙‘嗯’了一声,动作仍旧慢吞吞,走出卫生间,从衣柜里翻出衣服换上。
来到客厅,吃过早饭,余笙起身去玄关换鞋。
她弯腰系鞋带,手指绕了两圈,便听见身后有动静。
许意也蹲下来,从鞋柜里拿出了自己的鞋。
余笙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
“嗯,上午没事。”许意把鞋穿好,站起来,顺手把鞋柜门带上。
两人下楼推车。
按小区规定,单元门口等区域是禁止骑行的,被人投诉后,余笙就老实了。
清晨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雨后的清气,吸一口进去,肺里都是凉的。
天空是浅蓝色的,几朵白云挂在远处,慢悠悠地飘。
太阳斜斜地照着,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和凉风一搭,不冷不热,倒是跑步的好天气。
来到主干道,两人才骑着车出了小区大门。
路上的车已经不少了。
沿街的早餐店门口排着小队,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街上涌,有人拎着塑料袋边走边吃,油条从袋口露出来一截。
清晨的风迎面吹着,凉丝丝的,从领口灌进去,把余笙最后那点残留的睡意也卷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彻底醒了。
许意骑在前面,速度不快,和买车那晚判若两人。
那晚她骑得快,余笙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今天倒是悠闲,完全没有要暴力提速的意思。
“你不骑快点?”余笙跟上来,和她并排。
“又不去赶集。”
“你那天晚上也不赶时间啊,你就是故意的。”
“哪天?”
“刚回来那天。”
“……”
许意没否认,也没承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余笙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追究。
体测七点半才开始,现在七点二十不到,从这儿骑到寒大四五分钟就够了。
她放轻了踩踏的力道,任由车子慢慢往前,权当饭后消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