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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齿轮,一个最不起眼的齿轮,随用随弃的东西!
古青云的眼球充血,不顾近在咫尺的季礼、阴鸷冷视的侯贵生、面无表情的梅声、解正、卫光……
他那张铺满憎恨与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对那个像死像活尸体的怨毒,此刻的疯狂,比彼时的癫狂反而要更汹涌澎湃数倍。
“洪福!你竟敢……”
一天一地,两张脸,牙齿咬碎了,也要吐出这半句。
但挤压了近一小时的滔天怒火,在异色瞳被季礼掏出来的那一秒钟,就翻涌成了无边的地狱。
一只只眼,盯紧他逐渐解体的稻草身子;一双双手,从地狱中伸出抓住了他慢慢显化的血肉身躯。
天空中,那张脸摇摇欲坠,另外一张面孔,挤压着古青云扭曲的面庞,像是对这位与之达成交易的活人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狂风骤雨,席卷破碎的天宝修理厂,在雨幕里,六具稻草人,发出了“沙沙”的溃败声。
率先倒下的,是被拿走了潼关头颅的那具无头稻草,如同拍倒的沙堆,触底即化。
紧接着是另外四个。
而古青云这列数倒数第二位的稻草,还想挣扎,可却抵不过那些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
残存的第四、第六、第七、第八分店店员,加一起现在也就十二三位。
在此之前,古青云像是一个高高在上、无解无敌的杀戮机器,将他们的亲朋好友屠杀殆尽,亦或是将他们对生的希望近乎碾碎。
如今,季礼终于找出了他的破绽,生生将其从天上拉回到了地狱之中,那么这些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恶鬼,终于有机会寻其复仇!
“洪福!洪福!!”
古青云的身子,开始褪去了稻草,那些稻草穗子一根一根消失在了他的体内,血肉之躯重新生长。
那个略有肥胖的身子,连带着祭祀开始前的原本形态,在短短一秒钟就被打回到了原型。
终于,他回到了那个有血有肉、能被杀死的普通人。
而这一切,仅仅是源自于从第七分店拿回来的那张皮囊,带有一半《丝特芬妮的微笑》诅咒的人皮。
这张被洪福、靳希亲手带回到第七分店的皮囊,是恶鬼、也是诅咒。
它存在的意义,在天海酒店之中仅是一位住户,可一旦到了外界,它就是挂在活人脸上扭曲的微笑诅咒。
当人笑到一定的程度,脸皮拽也拽不动的那一刻,就是拧断颈椎的开始。
而这副皮囊,是一张广泛传播的诅咒,同时也有针对性的复仇目标——靳希死去后,仅剩洪福。
至于洪福,季礼相信世界上没有人愿做用后即弃的棋子,既然此计划酝酿了如此漫长的时间,那么再微小的棋子,也会比他们看到的更完整。
所以,他与梅声分头后就拜托其寻找洪福,甚至还为此要女声回去取来了这副皮囊,用作挖出洪福下落的工具。
当然,此刻季礼还不知道的是,其实洪福不是被梅声找到的,也不是被皮囊逼出来的。
可能,他也不会关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古青云,已经完了。
“啊!!!”
被从圆环稻草祭祀强制脱离后,异色瞳的丢失,导致其失去了压制祭祀、最后一只鬼这两个关键环节的道具。
分崩离析、众叛亲离、狼狈不堪、死亡葬身之地!
妄想做困兽之斗的古青云,在被打回原形的那一个瞬间,猛地扯下了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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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头标志性的卷发竟然是一团假发,像是给光秃秃的头皮扣了一顶帽子。
在十几位店员冲上来的时候,他摘下了这顶帽子,居然有一个活物趴在他的头顶。
那是一个黑溜溜的细长东西,也就只有食指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
季礼距离最近,他立马认出那是一只壁虎,但看起来却比正常壁虎还要小,还要黑,像是涂上去的一样。
“想逃?”
背后侯贵生突然冷哼一声,抢先在那些伸出手的店员面前,抬起右手,就迎头拍下。
一滴滴沥青般的黑泥,顺着他的动作向下滴落,其下落的速度原本就很快,但在古青云眼中却开始慢了下来。
速度慢,反而是一种蓄势,他感觉那落下的手掌,仿佛有千斤重,不仅要拍死头顶的壁虎,更是要将他的头颅彻底拍碎。
他毫不怀疑,也早就没了心气,根本没有了此前的嚣张与狂妄,立马从木桩上跌坐在地,怪叫一声,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啊?!!”
只见古青云的右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左臂,而后猛地一扯,他的血肉之躯像是纸片似的,周围人也当真听到了一声撕纸般的脆响。
左臂轻而易举就被他自己给撕了下来,同时他头顶的壁虎四肢少了其中一个。
紧接着,古青云的身影也开始变得与头顶壁虎一般漆黑,好似化作了一个影子,再没有了实体。
怪叫与惨叫,同时传来。
一切说起来缓慢,但却仅仅是在古青云被打回原形的一个瞬间,他就毫无抵抗之心,只想着断臂逃生!
所有人看着这一切,眼中涌出怒火,快要蒸发掉天宝修理厂中渗出的暴雨。
事情,再一次回到了原本的样貌。
再没有什么无解的杀戮机器,也没有那些令人憎恶的稻草,更没有悬在半空中的人脸。
苏城河是第一个动的,第十监管事件还没有结束,他的右脚是来去自由,可做瞬移的最强搜索道具。
他拎着早就不再滴血,却不停落雨的剔骨尖刀,右脚一步迈出。
李观棋在其身后的呼喊,并没有阻拦其复仇的身影,只留下有些变质了的“苏兄弟”三个字在快速回荡。
十二位店员,不论出自哪个分店,此时全都带着无法克制的怒火,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快速奔出了修理厂大门。
除了第一分店的一小撮人,这已经是如今十大分店仅存的店员了。
至于卫光,也是回到了薛听涛的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也悄然将身影融入了暴雨之中。
梅声站在角落中,阴影里,冷漠的样子像是她成为了一个新的稻草人,对什么都不想再管。
侯贵生在这个时候,却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冷笑,其嗓音似乎与此前的他,有了一丝违和。
如果仔细分辨的话,竟发觉他的声音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细微的声音,两者叠在了一起。
“一条断了脊的狗,多逃一会再死,逃去吧……”
季礼的左手没有皮,只有一副黑皮手套,掌心平躺着一颗夺目的异色眼球,伫立在木桩之前。
他瞥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洪福,又看了一眼没了人头的首根木桩。
面无寒霜、瞳若冰窟,长发在暴雨狂风中摇曳。
他猛地收拢左手五指,将异色瞳的光芒单手遮住,让天宝修理厂乃至城东工业区,陷入了一片地狱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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