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茅屋。
封噩梦熟睡。
天帝悄然出现在门口:“小兄弟。”
他试探的叫着。
封噩梦毫无反应。
他坐在床边,推了推:“小兄弟,天亮了。”
依然毫无反应。
他伸手搭上腕脉,已经若有若无,等于消失了。
“魂魄消散中了。”
天帝得意地笑了笑,一伸手,拿出来一把寒光闪铄的匕首,光芒一闪,毫不迟疑,噗地一声,直接插入了封噩梦咽喉。
直接扎穿。
果然是死了。
天帝放心了,手上用力,想要将匕首拔出来。
但竞然没有拔动。
天帝一愣,随后突然间浑身冰凉:床上依然躺着那个咽喉中刀的野人,但一把刀扎透了脖子,截断了气管,竞然一点血都没出。
然后人影晃动。
床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完全凝实,血肉之躯,目光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缓缓道:“果然这人世间,就没有什么好东西。”
天帝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看到门口,竞然也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野人,目光冷冷清清的看着他,无怒无嗔,一片平静。
但是那种“人间不值得’的意味,却在缓缓扩散。
沮丧与失望感,迷乱天地。
床上躺着的封噩梦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中,是一片失望。
他一手抓住匕首,缓缓拔出,随着拔出来,皮肤自然恢复,一点伤痕都没有。
保持平躺的姿势,封噩梦转头看着天帝,有些平静的疑惑:“我只是问个路,你为何要杀我?”天帝手足冰冷:“误会,兄弟,这是误会。”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
封噩梦皱眉道:“我是真的没有恶意,没有想杀你,只是来问个路。你招待我,我也感觉到你心里恶意,但是只要你不动手,我从这里离开后,本身就是结个善缘。你为何不要?”
天帝:….…”
“无冤无仇无过往,杀我对你有好处?”封噩梦再问。
他从平躺缓缓的坐起来,凝眉思索。
旁边,另一个封噩梦道:“他想吃了我们。”
“吃了我们?”
“是的,他想吃。”
第二个封噩梦道:“他有咀嚼欲,吞噬欲。”
从床上坐起来的封噩梦点点头,了然道:“嗯,原来你想要吃了我。”
两个封噩梦悄然消失。
于是三个人再次变回了一个,那个乱发蓬蓬的野人。
天帝肝胆俱裂,他隐居之后,连下位神是什么都不知道,此刻居然惹上了一个接近中位神的存在。而且想要杀了人家吃了人家。
“你让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体验太糟糕了。”
封噩梦眼眸平静,一手伸出,不听天帝辩解,缓缓压落,瞬间神魂俱灭。
外面大雪潇潇,万里无人烟。
没有人知道,曾经在大陆叱咤风云的一代天宫之主,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尸体化作童粉消失。
封噩梦正要迈步离开,却感觉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皱眉,伸手一抓。
一个小小的印玺,凭空出现,只有黄豆大小,被他一只手从空中抓了出来。
“这是什么?”
封噩梦皱眉。
但这小小印玺抓出之后,在他手中竟然自然融化了,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封噩梦感觉自己的神识封印,在一点点的融化打开,就好象一座冰山,遇到了暖阳。
虽然融化的很慢。
但毕竟是开始融化了,而且一开始融化,就不可逆。
“苍穹之钥。”
封噩梦感受了一下进入自己身体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啥,貌似自己也没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等见到师父的时候问问师父吧。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发生变化。
不仅是自己的本尊身体,连自己的已经完全凝实的第一元魂,和刚刚开始出现还没开始凝聚的第二元魂,也都在发生变化。
似乎多了一种“入世感’。
这种感觉很是诡异,让封噩梦有一种很清淅的但是很神奇的感觉:我原本是个鬼,但我现在是个人。但是我分明原本就是踏踏实实的人啊,怎么会有这种奇异的感觉呢?
简直是不可理解啊。
算了,想不通,等见到师父的时候问师父吧。
站在这片茅草房门前,看着外面的飘飘大雪,封噩梦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徨恐,不安,和愤恨,各种情感,山呼海啸来回冲刷。
是这个世界!
就是师父所在的世界!
但是!
那个那个女人她,也在这个世界上。
我该如何?
那个杂碎,那个人渣的家族,也在这个世界上我,又该如何?
原本他听说了师父的消息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奔而去。但是,见到了师父之后,我该怎么办?我就要面对那些人,那些事
封噩梦有些不敢。
这种胆怯的感觉,他三千年没有过。他咬牙切齿的恨了三千年,但是真正到了这个世界上,却有一种奇异的胆怯感。
这种感觉,让他站在这漫天风雪中,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想念师父,想念的心都酸涩了。
但是不敢去。
这个世界有一千多亿人口啊,封噩梦苦笑一声,看着茫茫风雪,怎么感觉我还是子然一人啊轰的一声,天帝居住的这片地方,就化作了童粉。
封噩梦换上了天帝的衣服,袍子,有好多,他都收取了。
还有好多财宝资源,也都没浪费,统统收起来。
然后发现:我现在空间戒指,都有俩了。
虽然师父给的那个不如现在这个大,但他还是毫不尤豫的将这个戒指的东西倒到了自己戒指里面。至于这个,他往怀中一揣,留着当战利品吧。
用刚获得的新鞋子跺跺脚,封噩梦感觉到久违的穿鞋的感觉。
上一次穿鞋还是师父留下的
他一步踏出,就在漫天风雪中,漫无方向的走去。只是施展最基本的踏雪无痕,却没有全速飞奔。只是默默的走着。
只感觉自己的心绪,如同这漫天风雪一样迷乱。
未知人生任何,不知何去何从。
风雪中,九条人影闪铄。
任春作为队长,谨慎的指引方向,指挥活动。
任冬在他的身边充当跟屁虫和传令兵,以及,直觉侦探者。毕竟任冬的直觉,在九个人中,乃是独一无二的断档存在。
“继续三三阵型反扇形前进。”
任春见妹妹没有出声警示,知道现在没什么危险,放心大胆的发令。
九个人,呼的一声冲入风雪山林。
“前面似乎有点威胁但是,感觉不大,应该是一个落单的妖兽?”
任冬蹙起来秀气的眉头。
“没危险就行。”
任春道:“遇到妖兽差不多实力的话,你自己单打独斗拿下!”
任春时时刻刻忘不了锻炼自己妹妹,在他看来,女孩子就是要狠狠的锻炼出来,以后才不会吃亏。这导致任冬的实力,竟然时时刻刻与哥哥们并驾齐驱。
其他七小看到最小的妹子竟然赶上来了,于是越发拼命的练,然后任春指挥妹妹快速地追…任狂等人对任春这等惨绝人寰的做法怨声载道。
“老大你真不是个人啊!”
但没办法,谁也承担不起任春这一句“你竟然还不如最小的妹妹进步快!你还是个男人嘛?’现在升级了。
只要任冬超过了谁,任春就当着大家的面问一句:还是个男人嘛?
久而久之,“还是个男人嘛’这句话,就成了七小的紧箍咒,只要一听到这句话,想死的心都有。一路上前二百里九个人同时停下。
前面落雪中,缓缓走来一个白衣人。
一头乱发,胡子纷乱,遮住了整张脸,就象个黑猩猩,但这分明是一个人。而且,穿着雪白的袍子,雪白的大氅,用工非常考究的战靴。
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违和怪异。
一步一步的从雪地中缓缓走来。
九小突然都从内心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觉,看着这个落寞走来的身影,就好象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就是感觉被整个世界遗弃,那种无依无靠,那种罔然迷蒙,看不到路,看不到希望,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连心灵,灵魂,眼睛,都是灰色的。
任冬退回到任春身边,看看自己的哥哥。
任春感受了一下对方的修为,似乎并不高的样子。
放了心。
闪身上前,隔着几十丈,扬声问道:“这位朋友,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封噩梦漠然看了一眼低头前行。
任春哈哈一笑,他很明白这种戒备感,曾经的自己也是一样,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叫道:“接着。”
说着扔过去一堆吃的,用的,还有一瓶丹药:“朋友,拿着用!保重!告辞!”
呼啸一声。
九条身影瞬间在风雪中卷起雪雾,消失在远方。
封噩梦愣了一下。
看着扔在自己旁边的包裹,稍稍看一下,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没毒的,对方没有半点恶意。里面还有一坛子御寒的烈酒。
而且,这些家伙还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那种感觉传来。
对方扔过来东西,也没有扔在面前,而是扔在自己的一侧。
这种分寸的把握,极好,很让人舒服。
封噩梦沉默着看着地上的东西。
伸手抓了起来。
转头看着九小离去的方向,他们好象感觉不到,在他们前进的方向,有几头很强大的妖兽存在,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他搬起来酒坛子,打开,仰起头。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坛酒。
随后转身,身子飘起,风雪迷途中,向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既然喝了你们的酒,就帮你们一把吧。
师父说过,人情债最难还,不能欠人情!
而且,最让封噩梦感觉奇异的是,他能伶敏的感觉到对方的同理心;似乎对方是感觉自己和他们一样的可怜
这种感觉,甚至让封噩梦也有一种“遇到了同类’的感觉。
你们这么多人,可怜什么?
有我的身世悲惨?
他悄然跟了上去。
任春等人在经过一个断崖的时候,果然轰隆一声,足足三头金狼妖兽冲了出来,足足几座房子那么高大,从雪地中猛然钻出来就是三面合围。
任春竭力指挥,但九个人显然不是这三头已经圣级的金狼兽对手。
正危急的时候,一道白影闪现。
魁悟高大,乱发若枯草卷。
这个身影在空中大踏步而来,连出三拳,势如奔雷,金狼兽竟然直接被干脆利落的击毙。
众人惊魂未定,呼呼喘气,纷纷道谢。
任春这才知道看走了眼。
封噩梦想走,却被任春拦住:“朋友,你救了我们的命,已经是大恩。这金狼兽价值不菲,内丹更是价值连城,如何能这么走?那我们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封噩梦举了举手中的包裹,淡淡道:“抵了。”
“那怎么能抵了?”
九小同时摇头若拨浪鼓。
任春道:“这点东西怎能抵消?朋友,须知朋友相交,最怕欠人人情,欠了人情不好还。”“嗯?”
封噩梦心中一动,顿时感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然后随着处置金狼兽尸体,众人开始不断的说话,封噩梦虽然说话不多,但是却能感觉到,这九个人,都是没恶意,而且,满怀善意。
对自己接纳度非常高。
那种赤子心怀,让人非常的喜欢。
最让封噩梦没舍得离开的理由是他莫名感觉这几个人有些亲切,总感觉,他们所受的教育,行事规则,和自己完全一样。
这不是一点点类似的感觉,而是完全雷同!
言辞谈吐,行事手段,做事风格,就好象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一样。
这让他感觉很是亲切。
所以到后来,任春在知道他无处可去之后,邀请:“要不同行?”的时候封噩梦只是尤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心中想起来师父教的话:原来这就是行走江湖,这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原来这就是朋友?
谈着走着,众人也慢慢的熟了。
“你怎么名字叫噩梦?姓噩?这个姓没有听说过啊。”
任傲有些好奇。
封噩梦淡淡道:“生我的人,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她认为,生了我,是她一生的噩梦。”
任春等同时愣住。天底下,竞然还有这种母亲?
“对不住。”
任傲道歉:“我不是故意问的。”
“没事。”
封噩梦淡漠道:“反正这么多年了。”
晚上围着篝火聚餐,任冬问道:“噩梦大哥,你这形容,不打算倒饬倒饬啊?我哥技术不错,还会扎辫子。”
众人大笑。
在众人怂恿下,封噩梦第一次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头发梳理整齐,将脸上的胡子都刮了,灵气震荡,身上污垢全都震落。
任春任傲任冬等人都惊呆了。
真正见识了一次什么叫做大变活人!
那么邋塌的一个野人在整理了一下之后,竟然化作了一个英俊的贵公子。只是太魁悟了一点。封噩梦乃是封家血脉,母亲又是唯我正教数一数二的美女,这先天遗传的底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差的。
收拾干净之后面目英挺,轮廓鲜明,又是穿着白袍。刹那间飘逸潇洒的样子,还带着几分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大家眼睛都直了。
任冬大惊道:“这么好看干嘛要搞成那个样子?”
封噩梦淡淡的道:“我讨厌这个他们生养的样子!”
九小都是心有戚戚焉。
只是这一句话,就能感觉出来,这位噩梦兄,实在是比自己等人还要更惨。
于是开始谈一些江湖趣事活跃气氛。
在交谈几次之后,九小就发现了:这位噩梦兄似乎懂得事情不多,于是大家一边不断的查找妖兽历练,一边给封噩梦科普。
封噩梦真正感觉到了“心怀善意’与“心怀恶意’谈论人间事情的区别。
这种“不孤单,有朋友’的感觉,突然就让他很是迷恋,甚至有点舍不得离开。
慢慢的十个人越来越融治。
封噩梦将自己的修为表现在了比九小强,但是也就强一两个境界的地步。
但这也足够让任春等人佩服了。
“噩梦大哥,你多大啊?”任冬问道。
“我,三千多岁吧?”
“呸,骗人。”
任冬呸了一声,又问:“你的兵器呢?怎地从没见你用兵器?”
封噩梦于是装了个逼:“现在的对手,还不值得我用兵器。”
“呸这牛吹的,差点把我吹死了。”任冬獗着嘴走了。
在相处的时间里,任春等发现,封噩梦专门挑一些人伦道理,家庭相处,等等事情来问,还有一些普世价值观,都处在一种似通不通的样子里。
于是大家纷纷解释。
封噩梦学到了很多,几乎时时刻刻的都在感觉“哦,原来这样’那种感受。
大家相处,也是越来越融洽,越来越看对方顺眼。
尤其是有时候九小回忆起来和大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大哥哥如何教导自己的那种时候,封噩梦脸上都在闪光,认真的聚精会神的听。
然后还经常问:你们大哥哥教你们的这句话,真正意思是什么?哦哦,原来这样,原来如此恍然大悟。
在十几天后,众人狩猎满载,开始往回走的时候,却意外的见到了一群别的同样是出来历练的人。“任春?”
一个嚣张的声音:“哈哈哈,你妹妹呢?”
任春脸色一变:“走!”
“哪里走!?”
对方显然人多,四面同时出现,哈哈大笑,神气活现。
“江兄,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夜魔的弟子?”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问道。
那个“江兄’阴恻恻道:“不错,就是这几个家伙,就是那冒充方屠来卧底的唯我正教第一大魔头夜魔的弟子!”
夜魔的弟子!
封噩梦猛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任春兄妹九人。
如同发现了天下第一等值得珍惜的宝贝!
难怪我觉得怎么这么亲切,而且行事法度说话方式,都这么象我!确定了!
任冬大怒,厉声道:“我大哥哥不是夜魔!”
“是不是夜魔,你说了不算。”
那位江公子道:“天下滔滔,谁不知道?不过,若是你们乖巧,我倒也不是不能帮你们澄清一下。”任春缓缓拔刀,淡淡道:“这还说什么了,战吧。”
对面,上百人同时哈哈大笑:“任春,现在天下变了,你这个夜魔弟子的名头吓不住人,你那个神偷的爷爷,也早已经吓不住人,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锵!
九小同时拔剑。
欺负他们可以,但是,辱及大哥哥名誉,绝不可忍!
但就在此刻,白影一闪,封噩梦竟然站在九人身前。
就好象一座雄伟的堤坝,挡住了惊涛骇浪。
封噩梦感觉自己有一种使命感责任感突然就升了起来。
夜魔弟子!
那岂不就是我的师弟师妹!
有我封噩梦在这里,我能让你们欺负了我师弟师妹?
他眼睛缓缓扫过面前一百来人,以及左右几十人,淡淡问道:“夜魔弟子,又怎地?”
任春等人都愣了。
我们这么怒还没冲上去,怎么他先冲上去了?
而且张口来了一句这样的话,这不是不打自招么?这要是往外一传,大哥哥的名声岂不是更加对面那位江公子阴森森道:“怎地?这话也问得出来?夜魔弟子,乃是魔教馀孽!当然是杀之以绝后患!”
“夜魔弟子就该杀?”封噩梦森然问道。
“夜魔弟子当然该杀!”对面江公子冷笑一声:“怎地,你不服吗?”
封噩梦问道:“若力不如人,被反杀呢?”
江公子大笑一声:“屠魔而死,是为最大光荣!”
封噩梦哈哈大笑,白袍飞扬,踏前一步,喝道:“说!得!好!”
三个字!
便如三声惊雷从九天落下。
任春等人根本没觉得任何震荡。但是,围着自己的所有人,竟然每个人都是如被雷击。
脸色惨白,瞳孔散裂,七窍流血。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人,竟然一个个的如同面粉一样软下来。
他们站着瘫下来。
并未倒下。
但身子就这么缓缓的化作了一片肉泥,垮塌下来。
仅仅只是一声吼,三个字。
二百二十五人,已经是二百二十四人魂魄俱碎,肉身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