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空,任平安身后的黑色鬼袍在劲风中狂舞,袍角如一面猎猎作响的黑色战旗。
任平安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左眼中的阴阳鱼停止了转动,右眼中的“零”字,也在飞速淡化。
在任平安的身后,夜无殇的双眼瞪得浑圆,那双纯黑色的眸子中满是不可置信。
夜无殇的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被禁锢了,而是震惊到失声。
焚幽幽赤红色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手中的火羽扇从指间滑落,可她却浑然不觉。
焚幽幽的嘴唇在颤抖,那张妖媚的脸上,此刻只有不加掩饰的惊骇之色。
算无遗那副永远眯着的双眼,此刻瞪得比谁都大,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黑色的刀影残光。
刑赦同样张着大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那面伪仙器,挡住了仙傀数十拳的伪仙器,居然被任平安一刀给斩碎了?
至于那被那一刀斩中的殷无宁等人,此刻只剩下了四个。
殷无宁还活着,他站在最前方,月白色的道袍上沾满了大片的血迹,面具下的双眼通红如血,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殷无宁的右手,此刻还握着已经碎裂成渣的伪仙器残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在殷无宁的身后,花千蛊也还活着,只见她佝偻的身影缩成一团,蜡黄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庆幸。
只是她那两条“青竹”和“乌梢”,不知何时已经断了头,蛇身在她手腕上无力地垂着。
花千蛊的一条手臂也不见了。
至于手臂是如何消失的?花千蛊自己也不知道。
谢云阙还活着,因为谢云阙的身体中,藏着的乃是闻怜!
天符仙宗的符千尘也还活着,但此刻的符千尘,也只能用“活着”这个形容词了.....
因为符千尘大半边身体.....已经消失不见!
左臂、左肩、左胸、左侧的肋骨,全部没了。
此刻的符千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掉了一大块,露出还在微微跳动的五脏。
那些鲜红的器官,此刻暴露在空气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它们在微微跳动。
符千尘脸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虽然伤势严重,但庆幸的是,他还活着!
“符若非师祖给我的那张防御灵符,在最后一刻发挥了作用,此刻的我,怕是跟其他人一样灰飞烟灭了吧?”符千尘看着消失的半边身体,低声自语道。
符千尘口中其他人,自然是清竹晚、朱砂霁、烈阳钧、太叔静言,以及云隐玄!
五位洞虚,瞬间灰飞烟灭。
别说肉身了,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至于他们曾经站立的那片虚空,此刻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寂寞地吹过。
一刀落下,五位洞虚修士,便从这世间被彻底抹去。
更让符千尘感受到绝望的是,刚才的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海面合拢的同时,任平安也猛地闭上了双眼。
一瞬间,任平安整个人的气息一落千丈!
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刀修,顷刻间变成了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任平安身上的黑色鬼袍,原本飘动如烟,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塌塌地垂在他的身上。
更诡异的是,任平安的周围,开始不断弥漫出黑色的雾气,
这惊神一刀,几乎耗尽了任平安体内所有的鬼道真元。
任平安半跪在虚空中,以刀撑住,勉强没有倒下。
海风呼啸,卷起凌乱的发丝!
也就在众人还处于惊骇之中的时候,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殷无宁身旁。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约四十岁上下,剑眉星目,额前一缕白发垂在眉梢,左脸上有一道极淡的剑痕。
身上穿着一袭玄黑色的道袍,袍角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男子负手而立,站在殷无宁身侧,面无表情,眼中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男子看了一眼碎裂的伪仙器残片,又看了一眼只剩下半边身体的符千尘。
最后将目光落在虚空中那几处空荡荡的位置,那曾是清竹晚五人曾经站立的位置。
五个洞虚,全死了。
落长空转过头,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看向百丈之外半跪在虚空中的任平安。
男子眼中的杀意犹如实质,几乎要将任平安贯穿。
“好厉害的刀术神通,好厉害的神境刀意!”男子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万古寒冰碎裂,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任平安缓缓抬起头,闭着左眼,只用那黯淡无光的右眼看向那道袍男子。
见到那道袍男子的瞬间,任平安面色凝重,低声喃语道:“洞虚后期!”
远处的夜无殇,在见到道袍男子的瞬间,浑身一震,黑色的眸子猛地收缩。
夜无殇显然认识此人!
“呵!”看着对方左脸上的剑痕,夜无殇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苦笑。
在六大仙宗的五位洞虚陨落之后,夜无殇本以为局势至少能缓一缓。
即便任平安此刻已经力竭,可奉天教这边还有他和焚幽幽等人,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道袍男子的到来,让夜无殇的侥幸....都化为了泡影。
洞虚后期的修为,已然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在场无人会是此人的对手。
“落长空!真是想不到啊,连羽化仙宗的太上长老都出动了。”夜无殇的声音沙哑而苦涩,透着一种在认命边缘挣扎的无力感。
说完,夜无殇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声音越来越低:“为了夺取我手中的仙器,居然藏了这么多的后手.....”
夜无殇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夜无殇,输得不冤呐!”
夜无殇的双手垂落在身侧,神魂不再紧绷,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从内到外散发出一股放弃抵抗的气息。
身后的焚幽幽见状,急得嘴唇发紫,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不要放弃”?可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算无遗枯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算了一辈子的天机,唯独没有算到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
也就在这时,落长空动手了!
只见他突然抬起手,对着任平安轻轻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