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瑶侧首望他,眸底流转着细碎温润的光,语声轻柔,如同娓娓道来一段悠远鲜活的旧事,“如今的混沌界,早已脱胎换骨,全然不是往日模样。”
“你离开的这十年,界内暴戾混沌尽数沉淀消解,本源灵气复苏漫溢,万古死寂的天地,一点点重焕生机暖意。”
她指尖轻蹭着粗糙的老树纹理,动作慵懒又温柔,“昔日被迫迁居天关避难的混沌生灵,尽数归乡。故土新生,山河安稳,世间众生,本就恋土难移。”
词宋默然静听,眼底微动。
“只是归乡安居,从未磨灭心中恩义。”
墨瑶神色添了几分郑重,“天关文人逆势救世、护佑众生的恩情,所有混沌生灵,尽数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她稍作停顿,续道:“故而不少通灵的混沌生灵,化出人形真身,追随天关诸位先生,奔赴天元俗世,躬身济世。”
“奔赴乱世,抚平疮痍?”词宋睫羽轻颤,轻声追问。
“嗯。”墨瑶轻轻点头,眉眼间漾开一抹温柔暖意,“如今天元天灾尽歇,洪水归道、疫病消散,可山河满目疮痍,万民亟待安居。它们便跟着世人修路筑屋、开垦荒田,引清风润雨、滋养生灵,默默修补着十年浩劫留下的满目残破。”
说起这番盛世新景,她唇角笑意愈发真切:“如今边境村落之中,混沌生灵与凡间百姓比邻而居、朝夕相伴,炊火同源、朝夕共处,早已褪去昔日对立隔阂,寻常得如同世间最普通的邻里烟火。”
词宋沉默良久,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劫后释然的通透:“玄尘已逝,那场横跨两界的滔天仇怨,便这般消散了?”
“本就无界域世仇,何来恩怨难解?”墨瑶答得干脆坦荡,反手轻轻攥住他的掌心,暖意相融,“当年祸乱诸天、挑起两界纷争的,从来只是玄尘一人的滔天野心。是他一己私欲,拖累两界苍生,徒添万古战火与流离。如今元凶伏诛,祸根已除,自然解怨安和。”
“现如今,混沌界与天元大陆壁垒尽消、通路大开,两界往来无阻、互通有无。”
她语声轻快,藏着山河安定的舒展,“诸天修士互访论道,天下文人彼此唱和,文脉交融、道韵互通,一派升平气象。”
词宋听着这番鲜活安稳的盛世图景,沉寂许久的心底漾开浅浅笑意,温润轻声:“听来,恍若一场不真实的好梦。”
墨瑶抬眸望向澄澈长空,又落回他温柔的眉眼之间,笑意清浅,笃定而温柔:“是梦一场,却也是我们亲手守来的,最真切的人间。”
词宋沉默了一会儿。他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去,转为一种更沉静的神色。光斑落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瑶儿。”他开口。
“嗯?”
“咱们。。。什么时候回天元大陆?”
墨瑶侧过头看他。
他目光平视前方,眉头微微拢着,不是愁,是某种清醒的、落回实处的认真。
她并不意外。
“想回去了?”她问,声音很轻。
词宋点点头,“有太多事,还没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需要。。。去见见长辈们。归墟那一战,总得,亲口说清楚,我们还有危机没有渡过。”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慢。墨瑶没立刻答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树影摇晃,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我明白。”她终于说。词宋转过脸看她。
“你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墨瑶语气平稳,像在分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词宋听罢,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现在回去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草屑,语气干脆,“不过走之前,得先去谢谢灵璟族长。”墨瑶点头,眼里有笑意。“是该当面道声谢。”
她引着词宋,穿过庭院回廊,往灵族大殿方向去。殿宇依山而建,廊柱古朴,沿途灵雾氤氲,偶有流光自石缝间逸出,如星子游走。
正殿高阔,梁柱上刻着繁复的灵纹,正隐隐流转着温润的光。灵族族长灵璟正站在殿中,与身旁一位身着银蓝劲装的青年说着什么。
那青年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周身有细碎雷光时隐时现——正是灵族这一代的灵子,灵霆。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
灵璟面容温和,见到词宋,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看来是大好了。”词宋上前几步,郑重拱手。“多谢族长这些时日的照拂。此恩,词宋铭记。”
“言重了。”灵璟虚扶一下,笑道,“你能醒来,便是混沌界之幸,天元大陆之幸。”
这时,一旁的灵霆却怔住了。他目光紧紧锁在词宋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那错愕里翻涌出极复杂的情绪,惊讶、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一种灼亮的、近乎炙热的尊崇。
“圣,圣子?”
灵霆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往前踏了半步,周身雷光不自觉噼啪轻响,“真的是你?”
词宋闻声侧目,看向灵霆,向他打了个招呼,“灵霆,好久不见。”
灵霆喉结滚动了一下,“灵子灵霆,见过圣子殿下。”
词宋则笑着摆了摆手,道:“你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圣子殿下是玄尘给我的称呼,如今玄尘都不在了,你也没必要那么拘谨”
灵霆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越来越亮,当年败于词宋之手后,他便开始闭关,后来经历玄尘祸患,那时他曾远远在救灾之人中,见到过词宋一眼。
而后来做的事,他曾听天关文人提起,词宋以一己之力修复天元缺失的法则,叩响仙门,碾压仙界所谓的天骄,成就万界第一天才之名,种种事迹,让他心中对于词宋的崇拜无限放大。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某种澎湃的情绪,“圣。。。词宋兄,之前与你一战,我颇有感悟,这些时日我又有突破,不知可否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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