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中的张远眨了几下眼，凝望扒着车门的黄建新。
哼。
曹郁。
怪不得。
幸好我多问一句。
张远心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黄建新是大导演，毕竟《建国大业》这种项目他主导，老韩其实挂名为主。
可见这位是帝圈也是相当有份量的。
他亲自拦着我的车，并且平时很少与自己吃饭，因为我是晚辈。
现在却主动提出约饭，准有事。
结果一问就问出来了。
“我回去想想，拍了一天压力挺大的戏，我脑子有点乱。”
“要不我送您吧。”
“不用不用。”黄导后退一步，挥挥手：“是，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那明天再见。”
合上车门，扬长而去。
“刚才黄导说的那人是谁啊？”
过了许久，观察了一阵他的脸色，觉得并不算好的程好才开口问话。
“摄影师，一直跟着陆穿混的。”
“《可可西里》，《南京南京》都是这个曹郁带领摄像组。”
“哦，这个曹郁啊，那我听说过。”好姐姐反应过来。
“听说挺厉害。”
“还行。”张远点点头。
没有顾长卫，老谋子水平高，比香江那几位顶尖大神也差点，但能力还是有的。
“不光厉害，还有背景。”
这位是北电摄影专业出身，毕业直接进北影厂。
和老谋子一样，儿童时期就开始玩照相机。
这位拥有自己照相机的时候才12岁，那时候是80年代，一台相机，哪怕是国产的，价格也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这么有钱，且黄建新亲自找来的原因，就是这位的背景。
他爹是北影厂的老编剧，老前辈，他妈是人民日报的老记者，主要做电视剧采访和评论。
全家都是帝都影视圈的老人。
否则能玩得起摄影？
从小就在北影厂的片场泡大，说是世家，其实就是门阀。
普通人再有天赋，你能10岁不到就眼睁睁瞧着全华夏最厉害的导演团队，用最好的设备拍戏吗？
你能不用证明就直接进故宫到处晃悠吗？
黄建新也是北影厂老人，他们都是一帮的。
否则黄导怎么会亲自出面。
“事情无非就是姚程哭哭啼啼和男人说了这件事。”
“其实就是想让男人帮自己平事。”
“说是平事，其实也就是搞定我。”
张远歪着脑袋，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跳动。
好姐姐听完，沉默良久。
“那你有什么打算。”
“烦着呢。”
他懒得回答。
肯定烦啊，这种有背景的最难搞了。
姚程这娘们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她很会“借势”。
前夫凌潇肃也是“戏三代”，爷爷是《骆驼祥子》的导演，就是张丰毅斯琴高娃那版。
华夏第一部获得国际奖项的电影《中华儿女》也是他爷爷导的。
他奶奶也是北影厂的大前辈。
否则凌潇肃能那么好混？
程好见他这样，有心调整气氛，说些闲话。
“还是咱们家的车子舒服，坐着稳，质感厚重。”
“前几天我人艺一个外国回来的同事，家里也是早些年的关系户。”
“明明外边混得不好，回来捞钱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喝了点洋墨水都不会说人话了。”
“说我开的那辆别克不环保，她的丰田……叫普什么来着。”
“普锐斯。”
“对，那车才好，还说华夏环境问题严重，和欧美没法比。”
程好自己买了辆别克的大号SUV，她喜欢这种厚实，开起来忽忽悠悠的感觉。
普锐斯的话，全球首款大规模量产的混动车，这年头丰田的混动技术的确比华夏先进。
并且这会儿市面上流行环保说法，再过几年柴记者的纪录片也要问世了。
帝都冬天时雾霾也的确严重，欧洲那边刚好想收“环保税”，便开始大肆宣扬。
说到底，资本主义国家终究还是为了个钱字。
就像阿美，虽然我产不了稀土，但我可以炒稀土。
华尔街已经准备上架稀土期货了。
到时候纸稀土，稀土币啥的都会有。
虽然我的工业会因为稀土短缺窒息，但期货市场会因为稀土短缺而大赚，这就叫“风险对冲”。
虚空造钱呗。
最后都会把自己玩死。
“混动车有混动车的优势，也不能一杆子打死。”
张远摸着下巴，想到了开普锐斯这款车在北美是典型的民主党形象。
咱们国家之所以会选择电车路线，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钱老。
92年钱老给时任上头写信，建议咱们跳过柴油和汽油内燃机发展，直接走蓄电池汽车路线。
除了欧美都在研发电池技术外，还有咱们盛产电池所需的铝镍钴锰还有各类稀土元素。
这就叫叫战略科学家。
考虑问题不是从个人，行业角度，而是从国家角度去看。
油车党提起电车就说电池不环保，费电，扔半道上，极寒地区不行。
但钱老看问题是从全国资源调度和产业链角度，咱们贫油，但造电池的材料却很多。
并且还在90年代就提到了新能源能减少环境污染。
为国家制定未来几十年的大方向，这就叫战略。
能当得起战略科学家这个名头的，除了钱老外寥寥无几。
小鬼子那边更是永远也不会有。
不过钱老也有失误的时候，比如他90年代预测下个世纪2，30年代咱们国家年汽车产量会达到1000万台。
算少了……老爷子也没想到咱们会发展的那么快。
不止电车，90年钱老还给当时国家智能计算机专家组的组长汪成为写信，
倡导发展计算机人工智能，并提出欧美那边已经诞生VirtualReality，也就是VR技术。
他觉得也要发展，并取了两个名字，叫“人为景境”或者“灵境”。
并强调自己更喜欢“灵境”，中国味特浓。
称灵境技术一定能引发技术革命和世界变革，一定是人类历史中的大事。
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钱老在90年代就反复强调并认为一定要大力发展，这种超前眼光就是战略所在。
像原本叫镭射，受激光辐射放大等名词，是钱老整合并定下改叫“激光”。
航天和航天飞机这俩词也是他定下的。
一定要信达雅，还要简洁，并且普通民众一眼都能明白其意，同时还要保持中国味。
张远在拍戏前看了许多钱老的著作，再一对比国家的发展方向，便有数了。
就是在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走。
未来要如何，该往哪里去，早就有人帮我们定好了路线。
不用搞科研，买股票都有大用，你得知道买哪几个行业会涨吧。
创业，投资就更是。
多读书还是有用的。
哪怕只是打工仔，想要提升自己，钱老的著作，书信整理等内容也是很值得看的，会给你提供前进思路。
想到这里，车上的他琢磨着，电池，电车啥的，现在好像还不大火热。
回到家里，吃饭时他一直在思考。
程好时不时瞥他几眼。
见他一直沉默便没敢说话。
直到次日继续拍摄，还是被拘的戏份。
张远拍着拍着，倒是想起了化为大公主后来的遭遇了。
这帮白人干活不光糙，还就会那几招。
果然教员说的有道理，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们都不会讲理，会讲理的时候，那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呵呵。
想到这里，张远突然释怀了。
“你乐啥？”正在备戏调整悲伤情绪的程好被他一乐，乐的都出戏了。
“没什么，想到些高兴的事。”他打了个响指。
对啊！
曹郁这么有背景，却托黄建新来找我，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办法。
但凡有办法，他们这帮人会讲理？
会低声下气的来找我吃饭。
吃饭就是想和解，想和解就说明忌惮我。
那我还担心个毛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还是惯性思维害了我。
总觉得面对行业内背景深重的门户子弟就先矮一截。
老子洋人都不怕，还能怕你们这帮怕洋人的主。
便趁着休息时间，主动找到了攒局的黄建新。
“黄导，关于您说的那个饭局，要不我来定个时间。”
“好啊。”黄建新见他主动提，以为他打算和解。
但很快他便觉得不对味。
“上回和总装的人吃饭也是您帮忙撮合的。”
“不过上次您说最近身体不舒服，也不能喝酒，就没去。”
“要不这回也再养养。”
“别一累，一喝酒给身体搞坏了，咱们剧组可少不了您。”张远笑容可掬的说着。
黄导一咂摸，这是让我别去。
并且话里还有点刺。
上回总装的人吃饭我找借口故意不去，这会儿他用这个借口顶我。
我的事你躲的远远的，你们北影厂的自己人，你就撸袖子上？
张远指定不能让他去。
因为黄建新一到，一坐，我就只能和解。
否则就是不给面子。
他一去，实惠曹与拿到了，面子和调停的功劳他拿了。
就我吃亏呗？
不是北影厂出身，你们就把我当外国人整。
见对方一时没回应，便继续说。
“我还挺忙的，国内外两头跑，未必有空。”
他的意思是……时间不多喽。
你可想好哦。
老油条没有傻的，听懂了。
“行，那你和曹郁单独谈。”
“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说不开的。”
“呵呵呵，我知道，你这人很聪明，也大气。”
“那是自然。”张远乐的相当大气。
隔了两三天，他在工作后，坐车来到了市区的一家高级餐厅内。
坐在包间里，他看了眼手机。
“艹！”
“明明是你找我。”
“结果我订地方，还是我先到。”
“真牛逼啊。”
过了得有半个来小时，一个寸头圆脸，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才姗姗来迟。
但论长相，有点像瘦子版的藏田硕。
“不好意思，剧组有点事忙，来晚了。”
“没事，您是大牌摄影师，的确忙。”张远起身与其握手。
大牌二字扎的对方眼皮一抖。
“你女朋友没来啊？”
这位的眼皮又抖了抖。
姚程敢见你吗？
“按照我平时交朋友的习惯，迟到罚三杯，得是水杯，不能搞小盅。”
见他拿来一个喝橙汁的杯子，这位赶忙摆手。
“这个太大了，咱们就正常吃饭，随便喝点。”
“怎么。”张远笑呵呵的放下杯子：“你的意思是不吃敬酒。”
曹郁：……
这进门这一小会儿，眼皮已经抽的快合不上了。
怪不得我女人都不敢来，的确不好惹。
“我明天还要开工，而且本人酒量一般，多担待。”曹大摄像继续推着。
“行吧，本来就是玩笑。”
张远招呼他坐下：“点菜吧。”
“服务员，你们这边有鲜虾炒猪杂吗？”
女服务生摇摇头，没听过。
“虾仁猪心都没有，你们这地儿也不行啊。”
“那来个芹菜炒牛肉吧。”
“嘿嘿嘿，曹老师，这菜上次我在外边看到，人家叫对牛弹芹。”
曹郁憋的说不出话来。
本来搞摄像的就不算嘴皮子利索，还碰上一个他这样的。
原本就不白的圆脸越来越黑。
“来，咱们边吃边聊。”
“您今天特意找我，什么事啊？”他故意装傻。
“我女朋友是你老熟人，就是姚程。”
“也没有太熟。”张远面带笑意，却丝毫不给面子的回话。
“我俩因戏结缘，挺好。”
“我家里人，爸妈都挺喜欢她。”
“尤其我妈觉得，她适合当我家儿媳妇。”
“老太太年纪大了，你知道老人都心软。”
“那天看到姚程愁眉不展有心事，便问起来。”
“原来是和你有些误会。”
“我妈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也心疼她。”
“所以让我和你聊聊。”
“大家都是朋友，给个面子。”
“哦，这样啊。”张远听完点点头。
“老人是要尊重的。”
“尊老爱幼是华夏传统。”
“是是是。”对方连连答道。
“不过我和姚程的事，好像和老人家也没啥关系。”
“都是成年人，自己做事自己承担后果。”
“带上家人，还是别人的家人，这样不太好。”
他一听就懂，大嘴找到了这位的软肋并发起猛攻，所以才有今天这一聚。
“不是别人家的人，就是我家人。”这位强调道。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我都听说了，跳槽嘛。”
“咱们这行工作不固定，本来就是从这个剧组到那个剧组到处跑。”
“换工作也不是大事。”
“呐，平时我喝酒不多。”
“但今天我得来一杯。”他给自己倒了杯白的。
“咱们喝完这一杯，互相给个面子，日后都是朋友。”
“还可以合作，同行哪有隔夜仇。”
他说的热络极了，但发现张远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更别提举杯了。
“怎么，哥们，不给我这个面子？”他对方似笑非笑的说了句。
“呃……怎么和你说呢。”
张远定了定神后，抬头直视对方。
“咱们还是有话直说吧。”
“成，我就喜欢直性子。”
“好，我直说了。”
张远面色庄重，无比正式，一字一句的对他语道。
“你在我这里有个jb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