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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啸天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平静取代。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看着秦雪。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一瞬间的冲动,和冲动下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
秦雪被他看得有些发窘,脸颊发烫。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邀请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回家?还是在这样诡异的夜晚?但话已出口,她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不允许她收回。
“看什么看,坐好了!”
秦雪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语气都硬了几分,她猛地转回头,重新发动车子,ioper发出一声轻快的引擎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气氛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陌生人之间的尴尬。现在,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紧张。
秦雪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她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楚啸天靠在座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很轻,很平稳,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仿佛在调整着自己的身体状态。
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透着神秘。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看到秦雪的车牌,立刻敬礼放行。一路开到一栋楼王单位的地下停车场,秦雪才找了个专属车位停稳。
“到了。”她解开安全带,声音有些干。
楚啸天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明亮整洁的停车场,没有说话。秦雪先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还能走吗?”她问。
楚啸天撑着车门,尝试站起来,但身体一晃,又跌坐了回去。他消耗太大了,刚才在医院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那口气泄了,浑身都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秦雪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我扶你。”男人的重量再次压在她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医院消毒水和一丝她从未闻过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秦雪的脸更红了,几乎不敢抬头。她扶着楚啸天,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进电梯。电梯里的镜面墙壁,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个身姿高挑,穿着名牌套装,气质干练的都市丽人。一个脸色苍白,穿着普通休闲装,身形狼狈的男人。
怎么看,都像是一幅荒诞的画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秦雪的家是一套大平层,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得一尘不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市璀璨的夜景。
“你……你先坐。”秦雪扶着楚啸天,想让他去客厅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楚啸天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整个客厅的布局。他挣开秦雪的手,自己走到一张正对着入户门的单人沙发上,缓缓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可以将整个客厅和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秦雪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不是累,他是在戒备。
“我去给你倒水。”
秦雪掩饰着自己的心绪,转身走向厨房。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时,楚啸天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的眉头依旧微蹙,哪怕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和警惕。
秦雪放轻脚步,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站着看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没有家,却懂得以气运针,能断人生死,还能一眼看破豪门恩怨背后阴谋的人。
他的身上,藏着太多的谜团。
“那个……客房在那边,我给你铺了床。”秦雪小声说。
楚啸天没有回应。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客房,抱来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就在被角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楚啸天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和锐利!
秦雪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我。”她赶紧开口。
楚啸天眼中的锐利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和疲惫。他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又看了一眼秦雪。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歉意。
“就在这里睡。”
“可是……”
“这里,能看到门。”楚啸天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秦雪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今晚她带回家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人寻仇上门的……亡命徒?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她不再坚持,默默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秦雪说完,逃也似的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她靠在门后,心跳得厉害。整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王建军的怪病,刘振国的卑躬屈膝,方志远的狠毒手段,还有楚啸天那神鬼莫测的医术和他此刻的极度虚弱。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方志远。”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秦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秦雪煞白的脸。
“方志远,远大集团董事长,江城市着名企业家、慈善家……”
一条条光鲜亮丽的头衔
“……涉嫌恶意收购,手段强硬”
“……竞争对手离奇破产,下落不明”
“……传闻与地下势力有染,背景深厚”
每一条新闻,每一个论坛里的匿名爆料,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她心头凿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这个人,就是楚啸天今晚得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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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得罪。
从楚啸天的话里判断,他是在阻止方志远的某个阴谋,是直接站在了这头商业巨鳄的对立面。
秦雪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猛地关掉手机,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可那些文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带回家的,不是一个亡命徒。
她带回家一个疯子,一个敢和过江龙斗法的疯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秦雪抓紧了身上的真丝睡衣,手指都在发冷。
怎么办?
把他赶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脑海里就浮现出楚啸天那张苍白的脸,和他跌坐在车里时虚弱的样子。
现在把他赶出去,无异于把他直接推到方志远那群人的屠刀下。
秦雪咬紧了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她做不到。
可是……留着他,自己和家人会不会有危险?方志远这种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客厅里,那个男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秦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她从没想过,自己冲动之下做出的一个决定,会把自己拖进这么一个巨大的旋涡里。
许久,她终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楚啸天并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身上盖着她拿来的薄被。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黑得惊人,里面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
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着。
“睡不着?”秦雪走到他对面,隔着一张茶几,声音有些干涩。
楚啸天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害怕了。”
秦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反驳。
“我怕什么?这是我家!”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楚啸天没有戳穿她,只是淡淡说道:“你现在让我走,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秦雪眉头一皱。
“方志远在江城势力很大,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卷进来。”楚啸天看着她,“我走了,他们不会为难你。”
这番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秦雪混乱的心湖。
是试探?还是真的为她着想?
她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却被他这句话彻底激发了出来。
“你把我秦雪当成什么人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怕事?我既然带你回来,就没想过要把你半路扔出去!”
她顿了顿,逼视着楚啸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只想知道,你和方志远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建军的病,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对吗?”
楚啸天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在知道了对手是方志远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选择了追问到底。
他沉默片刻,沙哑着开口:“事情很复杂……”
话音未落,楚啸天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整个人瞬间从盘坐的姿势弹起,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秦雪拉到自己身后。
“别出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杀意。
秦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看到楚啸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窗外。
那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中央花园,此刻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
什么都没有。
可楚啸天如临大敌。
秦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对面几百米外的一栋高楼上,一个微弱的红点,一闪而过。
快得如同幻觉。
但秦雪看清了!
那是……瞄准镜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