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子,你为何……走的这般着急?”
追上前方那道白色人影的脚步,罗泣尘不解问道:“他们对圣帝宫造出了这般举动,为何……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你是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事要做吗?”
“没什么,只是现在还不是和他们计较的时候。”
摆了摆手,林若尘微笑出言:“你们和擎岳州的各位先安顿一下,我和玉晴,还有洺汐去单独聊些事。”
“……是。”
尽管疑惑仍存,罗泣尘众人也只能听从。
至少,能在此番劫难中保下圣帝宫,便已是万幸。
“……”
“……不管了吗?”
原地,洛天兆低低的道:“他的意思,太多未知风险。”
“管?怎么管?”
转玄道人冷冷而语:“难不成,你想和极光圣帝为敌?和他为敌的人是什么下场,想必你无比清楚,更何况,他曾迈入吾等未曾抵达的领域,你是想赌上一把,看看他是否留有后手?”
“……”
洛天兆叹了口气:“看他走这么急的模样……或许……”
“你想去赌?与其和极光圣帝拼命,老道宁愿去面对魔族。再者,极光圣帝从来就不该是我们的敌人,何必再强行动手?”
转玄道人不为所动:“更何况,既然他说有办法解决,就算听起来不切实际,老道不妨信上一次,风险再大,也大不过与他为敌。”
听转玄道人这般坚定的态度,洛天兆也唯有顺从。
毫无疑问,转玄道人是苍灵界五大极道之中,也是整个苍灵界最为年长的人物。年岁已近一万九千载的他,生性格外淡漠。也因此,没有把握的事情,他绝不会冒险去做。
转玄道人不敢冒险,那他这本就在犹豫的人,自然也不敢去动手……倒不如说,就算他动手了,哪怕抛开极光圣帝,一个玄冰圣帝已够他吃一壶了。
“走吧,顺便打听一下,他在擎岳州做过什么事……半个月后,又是有何事要做。”
语落,转玄道人的身躯由实转虚,最终彻底归于无形。
“罢了……再如何,极光圣帝也不可能和魔族站在一边。”
洛天兆苦涩摇头,正欲离去。这时,羽九夜和龙焚矢携着重伤的身躯飞至。二人的身体皆是剑痕遍生,浑身浴血,两大极道人物显得格外凄凉。
“怎么回事?”
到来后,羽九夜沉声道:“极光圣帝,还有圣帝宫的人为何离去了?”
作为战败方,他都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结果,这种时候,他们竟直接走了?要知道,他和龙焚矢的作为,说是在进行着覆灭圣帝宫的举动也不为过。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深仇大恨,他居然没有计较,就走了?
曜天都走上前,向两人转述了林若尘的话。
“半个月后?”羽九夜很是不理解。
龙焚矢淡声道:“那便等上一等吧,既然极光圣帝已回归,我也没有针对圣帝宫的必要了。”
“龙焚矢,你就这么支持他?”羽九夜眉头竖起:“之前对圣帝宫的作为,你可是比我还要直接,就因为他的归来,就放弃了?况且,计划的告破,还不是你给了他突破的时间?”
“就算我没这么做,我们也不会成功。”龙焚矢道:“既然他当真是极光圣帝本人,那从他到来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计划就已宣告中断,我给他突破时间,不过是想提前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极光圣帝,又能做出何等惊艳的举动罢了。”
“再者,洛天神不也转述了他的话,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便是空中楼阁吗?”
“哼!”羽九夜不置可否。
转玄道人和龙焚矢都已主动退出,除了他之外,仅剩下一个心生退意的洛天神。羽九夜知道,不论那极光圣帝的话是真是假,都已不重要。因为他们不管是盯上极光圣帝的遗藏,还是想要对叶洺汐动手,都已是不可能实现。
事已至此,除了相信林若尘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他也唯有等待。
“……”
虚天圣舟的一处独立殿堂内,林若尘、洛枼玉晴还有叶洺汐三人缓步走入。作为超越极道层级的虚天圣舟,它不仅飞行极快,攻守兼备,就连设立的每一处殿堂,都存有隔绝探查的能力。效用之大,纵使是极道强者也无法窃听。
所以,接下来此殿堂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将唯有他们三人知晓。
望了林若尘还有叶洺汐一眼,洛枼玉晴羽睫微抬,轻语冷然而疑惑:“有什么事,需要和我说的?”
“你瞧瞧,玉晴,这么久不见,怎么就这么冷淡了?”林若尘面带浅笑的摊手:“老友相聚,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你……”打量着他的样子,洛枼玉晴纤眉微蹙,过了少顷,才缓缓启唇:“是故意的?”
林若尘眨了眨眼,笑吟吟的问:“什么故意的?”
“……你的脸皮变厚了。”
洛枼玉晴发现了,那些让她感到心有异样的话语,是林若尘故意的……换句话说,这家伙之前是在故意用那些怪异的话来……调戏她。
成为玄冰圣帝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对她做出这般轻佻的举动。
确认了这个猜想,要是其他人,她早已拔剑相向。可在这一刻,望着这张无比熟悉,又不知为何显得有点贱的脸,洛枼玉晴却怎么也无法心生厌弃。
对于其中的原因,洛枼玉晴心底很清楚。只是真在面对林若尘的归来时,她也还是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应付。
“没有的事,我脸皮薄的很,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脸皮厚。”林若尘不以为意的摇头。
“罢了……”
洛枼玉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她偏过螓首,淡淡的道:“说正事,你约我单独相言,不是为了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吧。”
“好吧。”林若尘无奈一叹:“只是接下来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而已。”
“有什么……”
言于半途,洛枼玉晴瞳眸睁大,冷漠的神色一瞬荡然无存。因为在她的眼前,一道,两道……好几道血痕在林若尘的口鼻、耳目之间流溢而出。
随之,林若尘的身躯向前一倾,无力倒下。
“若尘!”
“……你!”
两道慌乱的唤声同时响起,叶洺汐扶住他的右臂。而洛枼玉晴……则是在慌不择路的动作下,让林若尘的脑袋压在了高耸的胸脯之上,流落的血液溢散而出,浸湿衣裳。几朵朱红的血花,绽于那撑起妖娆弧度的柔衣处。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身前传来,洛枼玉晴娇躯一颤,却未将其推开,而是伸出双手,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扶住他的脑袋。然后,她立马神识外放,探查着林若尘的状况。
怪不得,他会走的如此焦急。
他根本不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也不是真的对神武道宫和苍龙族格外宽容。这一切,单纯是他的伤势,已到了难以压制、刻不容缓的程度。
如此状况如果被那些人得知,那么,他们的目光,很可能当场打在叶洺汐的身上。
在遇到转玄道人和洛天神开始,他便直接以带有质问的语气,让圣帝宫众人,和他一同打起气势实行施压,把话语权放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当场表决了他们计划的错误,以及宣示自身的立场。
目的,是让转玄道人和洛天神以为,这位曾震耀天下的极光圣帝,无惧他们动手。
半个月后要做的“大事”,或许也只是他随口编造的一个脱身理由。
而事实上,如若洛天神和转玄道人真的当场动起手来……
“没事……事实上就算他们动手,也不是没有办法……”
枕于软绵如云,淡香如幻的触感之中,林若尘的感知却在逐渐丧失。可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那张本是冷漠尊傲的雪颜,带上了无所适从的慌乱与忧虑,不由轻轻的安慰道:“不过……能避免动手,自然是好的……”
“你……你的经脉……废了……”
洛枼玉晴眼瞳颤荡,朱唇嗡动,怔神的语间,携着无以复加的惊慌:“怎么会……”
“若尘……”叶洺汐亦是眉带忧色。无视根基浮动,太过连续的突破,这是早该有的结果。林若尘也早该清楚,一味的压制无无法根治,绝对会迎来极其残酷的结果,他却一直示意不必担忧。
可当真发生这一切时,叶洺汐也还是没忍住的,心底泛起了一丝乱意。
“没事……玉晴,洺汐……我和你们说个事,你们知道……什么时候,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吗……”
“你在说什么……”虚弱又略带沉重的呼吸扑打于身前,洛枼玉晴长睫轻颤,扶着林若尘的脑袋,散出道力,和叶洺汐一同尽力维稳他生命的流逝。
她无法理解,处于如此危难时刻,林若尘为何要聊起这些事。
“以前,我一直在想……虚无法则和轮回法则现于我身,都有迹可循……”
“唯独……生命法则和死亡法则……无迹可寻,偏偏……有个见多识广,还很值得信任的人……说她也不清楚我是如何领悟的……”
“哈……思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人在面对危机,尤其是濒临死亡的危机时……会激发最大的极限潜力……”而,和她们的担忧不同,经脉尽废,七窍流血的林若尘,在眼皮闭合的最后一刻,瞳眸中泛起的,是璀璨到极致的色彩:“也是刚好……这段一直让身体临于生死之间的时日……到了现在……”
断断续续的虚弱话语间,他的声音随着意识逐渐消沉。
“我……终于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