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车停在商务车后面。李东沐下了车，年轻人迎上来，伸出手：“李省长，我是调查组的小王。刘组长让我在这里等您。”
李东沐和他握了握手。小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李东沐看。照片上是一栋白色的别墅，红色的屋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和那天放在他窗台上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就是这栋。方明华的别墅，在碧水山庄的最里面，靠近山脚。”小王指着照片。
“我们的人已经去过一次了，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暗门，需要指纹才能打开。方明华的指纹我们已经采集了，但那个暗门的指纹识别系统需要他的活体指纹，我们采集的那种不行。”
李东沐皱了皱眉：“活体指纹？什么意思？”
“就是必须他的手指亲自按上去。”小王解释，“那种系统很高级，不是普通的指纹锁。它能识别指纹的温度和脉搏，用指纹膜或者采集来的指纹都打不开。所以，方明华才会让您来。他以为您来了，他就可以远程操作，或者——他自己来。”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方明华现在被停职了，不能离开家。他要怎么把自己的手指按上去？除非——
“方明华要来？”
小王点了点头：“刘组长的意思是，让方明华亲自来。他已经被停职了，但还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他可以出门，只要不离开东阳就行。刘组长已经让人通知他了，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山路上缓缓驶来，在商务车后面停下来。
车门开了，方明华从车里出来。他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天更深了。他的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
看到李东沐，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出手。李东沐和他握了握。方明华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热气。
“李省长，谢谢你愿意来。”
“方部长，东西是你自己要交的，不用谢我。”
方明华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王走到他面前，出示了一下证件：“方明华同志，刘组长让我们来协助你。保险柜里的东西，你要亲自取出来，交给调查组。你同意吗？”
方明华点了点头：“同意。”
“那走吧。”
四个人——方明华、李东沐、小王，还有那个司机——一起朝碧水山庄里面走去。碧水山庄的大门是一个高大的牌坊，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碧水山庄”。牌坊来，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往里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方明华的别墅。白色的墙，红色的屋顶，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好几天没开了。花园里的花都谢了，只剩下一些枯枝和落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方明华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实木地板，每一样东西都价格不菲。但整个房间冷冷清清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地下室在那边。”方明华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扇门，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楼梯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壁上，墙皮有些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方明华第一个走下去，李东沐跟在他后面，小王和司机跟在最后面。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走了大概二十多级，到了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纸箱，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和上面的客厅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方明华走到那幅画前面，伸手把画取下来，露出后面的一堵墙。墙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有一个金属板，金属板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纹识别器。
“就是这个。”方明华把右手食指按在识别器上。识别器发出“嘀”的一声，绿色的灯亮了。然后，整面墙开始缓缓移动，向左边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大概四五平米，里面放着一个铁皮保险柜，大概半米高，银灰色的，看起来很结实。保险柜上面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笑得很甜。
方明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伸手把相框拿起来，递给李东沐：“这是我女儿。三年前出国了，再也没有回来。”
李东沐接过相框，看了看照片上那个女人和孩子，没有说话，把相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方明华蹲下来，在保险柜的密码锁上按了一串数字。密码锁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打开保险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袋，放在地上。然后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又拿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材料。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最后，保险柜里空了。方明华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都在这里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账本、转账记录、借条、还有一些录音。有些是我自己的，有些是别人的。都在这里了。”
小王蹲下来，一样一样地检查。他打开那个黑色的帆布袋，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沓都用纸条扎着，纸条上写着日期和金额。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十几沓。
“这些现金，有多少？”小王问。
方明华低着头，声音很低：“三百二十万。这些年收的，一直没动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存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