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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9章 我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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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干燥而粗粝。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抱过她的那双手。

    掌心里还有她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他慢慢地把手握成拳头。

    “在看一样东西。”他低声重复了她的话。

    她说得对。

    过去两个月,他看她,确实是在看一样东西。一颗棋子,一件工具,一个用来达成目的的道具。

    但今天——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踮起脚尖帮他擦汗的样子,想起她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海东青,想起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时候微微翘起的嘴角,想起她在他怀里发抖的时候攥着他衣襟的手指。

    想起她说的那句——

    “今天你看着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屋子里很暗。他没有点灯。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不正常。

    他伸手按住胸口。

    “这是不对的。”他对自己说,声音冷硬如铁,“她是棋子。棋手不能对棋子上心。”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但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两个月后。

    云初的伤彻底好了。

    那天傍晚,她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剑。剑光如水,衣袂翻飞,一套剑练完,面不改色心不跳。

    单于拓站在廊下看着,没有说话。

    她收了剑,转过身来,冲他笑了一下。

    夕阳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

    “拓,”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我的伤好了。”

    “我知道。”

    “那——”她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单于拓愣了一下。

    “什么承诺?”

    云初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

    “你之前说……等我伤好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单于拓听懂了。

    他说过,等她伤好了,会给一个孩子,属于他们血脉的孩子。

    那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棋子要听话,总得给点甜头。

    但现在——

    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看着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看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

    他的喉咙发紧。

    “云儿。”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

    他把她抱起来,抱进屋里。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拂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团火。

    他把她放在床上。

    帐幔落下来,烛光透过薄薄的纱帐,把一切都染成了暧昧的暖黄色。

    他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枕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一直红到锁骨。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一点点贝齿。

    她太美了。

    美得让他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她是谁,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她是一颗棋子,忘记了她是用来杀杨绍的刀。

    他只想——

    拥有她。

    “云儿。”他低声叫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嗯?”她的声音在发抖。

    “怕不怕?”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你,我就不怕。”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攥得生疼。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这一次的吻跟以前都不一样——不是掠夺,不是试探,是——

    是虔诚。

    像是信徒跪在神像面前,虔诚地、卑微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上去。

    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攥得很紧。她的睫毛在颤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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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吻掉她的眼泪。

    咸的。

    他从来没有尝过这么咸的东西。

    咸得他眼眶发酸。

    “疼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一点点。”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对不起。”他说。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不要说对不起。”她说,“我愿意的。”

    他闭上眼睛。

    有什么东西,从他眼角滑下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告诉自己,那是汗。

    一定是汗。

    夜深了。

    烛火燃尽了,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清清冷冷的,落在一地凌乱的衣裳上。

    云初睡着了。她蜷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单于拓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怀里的人很温暖。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缓慢的、平稳的、像一首催眠的歌谣。

    他的手臂环着她,没有松开。

    他知道应该松开。

    天亮之后,他应该站起来,走出这个房间,回到书房,继续他的计划。

    安排她回大周的事宜,让她回到杨绍身边,让她——

    让她杀人。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那么信任他。

    她那么爱他。

    她说“是你,我就不怕”。

    她要杀的那个人,是她用命救下的杨绍。

    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杨绍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战场上,不记得她挡在杨绍面前的时候有多勇敢。

    她只记得他告诉她的那些事。

    那些假的事。

    单于拓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均匀的,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

    他的心脏疼得厉害。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

    “这是对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敌人。她救了杨绍,她差点毁了我的计划。她必须付出代价。”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脸贴得更紧了。她的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的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药香,像深山里清晨的雾气。

    他闭上眼睛。

    “云初。”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心里叫这个名字。

    她叫赫连云。

    不叫云初。

    他告诉自己。

    但她叫云初。

    他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一把剑,挡在杨绍面前。她的头盔掉了,头发散开,在风里飘着。她的脸上全是血,但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深山里的泉水。

    他下令抓活的。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后来查到了——杨绍身边的小大夫云初。沈仁的徒弟,医术高超,剑术惊人。

    再后来,巫医给她下了蛊,篡改了记忆。他问她叫什么,她说——

    “赫连云。”

    他给她取的名字。

    赫连是大金的姓。云——

    云。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选这个字。

    可能是想起了她在战场上飘散的头发,像云。

    可能是想起了她眼睛里的光,像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的日光。

    可能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心里叫她云初。

    不是赫连云。

    是云初。

    她真正的名字。

    “云初。”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怀里的人没有听见。她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弯着。

    他收紧了手臂。

    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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