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殊他贴着墙根，绕到三层甲板的角落，弓着腰，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分析清楚局面。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还是出了意外？
他皱着整张脸，偏头掏了掏耳朵，太吵了。甲板上乱成一锅粥，根本听不清，只能先观察。
周成背对着他，似乎正在和谁交涉，但听不见说什么。
那几个被绑的弟兄被押在墙边排成一排，陈盖在最左边，严锐在旁边，还有几个熟面孔，嘴上贴着胶带，一个个愤怒地瞪着周成，眼眶都红了。
趁周成转过头去的瞬间，尘殊迅速侧身贴着墙根的阴影，放倒了最边上的那个保镖，然后压低身形，借着陈盖几人后背的遮挡凑过去，“怎么回事？”
严锐吓得差点哎一声叫出来，幸亏旁边小寸头的兄弟机灵，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才把那声惊呼憋回去。
严锐赶紧往周成那边瞟了一眼，见周成还在交涉，没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小嫂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陈盖心想遭了。今天这计划还没来得及和小嫂子通气呢。
旁边一个弟兄也是不知道能在这儿看见尘殊，干巴巴地张了张嘴，问了一句：“你人杀完了啊？”
尘殊：“……”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照着离得最近的陈盖和寸头兄弟的后脑勺一人给了一巴掌。
“说重点！”尘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锦辰呢？你们怎么被绑起来了？周成那小子是叛徒，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严锐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问，刚张嘴想解释：“小嫂子，你听我说，这事儿其实……”
话还没说完，那边周成似乎和对方谈完了，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穿着考究，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
看那派头，恐怕是谢家不低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不在谢昌金和彭文强之下。
严锐一看，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时间来不及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尘殊，见他眼神焦急执着，一咬牙，用气音极快地说道：“锦哥没事！在六楼！你快走！别掺和！”
尘殊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周成和那两个陌生男人，咬了咬牙。
他相信锦辰。
而且留在这里，如果暴露，反而可能打乱锦辰的计划成为累赘。
尘殊借着陈盖他们身体的最后一点遮挡，沿着来时的路径溜走，很快消失在甲板另一端的通道口。
几乎是前后脚的事，那边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了端倪，立刻有人朝这边冲过来。但他们只看到一个空空荡荡的角落，连个鬼影都没有。
严锐和几个弟兄继续保持愤怒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走近的周成，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周成也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保镖，心里一惊，但脸上强作镇定，解释道：“可能是刚才反抗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杂物晕过去了。我让人看看。” 他挥手让另一个手下去查看，心里却打起了鼓。刚才……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是错觉吗？
周成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这些从前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脸上缓缓扫过，心里其实并不好过，只仓促地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那条路，一旦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
眼看到了五楼拐角，再上一层就是六楼了。
突然听到有动静，尘殊本能地拔枪，手腕翻转，枪口指向拐角前方。却在同一瞬间对上从那人手中喷出的气雾，他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小口。
霎时间，他感觉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腿脚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眼前的人影也不双了，变成重叠的虚影，手枪脱手。
楚祎一步上前，脚尖一勾，将那把手枪踢到楼梯下方，抓住了尘殊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的肩膀，将他按在墙壁上。
“咳咳……” 尘殊呛咳了两声，那药物似乎只是强效的肌肉松弛剂和镇定剂，并不致命，也不会让人完全失去意识，但却足以在短时间内剥夺他大部分的行动能力。
楚祎推了推眼镜，唇角噙着温和的笑。
“不愧是鬼联培养出来的雇佣兵，司乾死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尘殊背靠着墙壁，身体因为药物作用颤抖着，死死盯着楚祎：“你背叛锦辰……你和谢昌他们是一伙的？”
“不。”楚祎语气平和地否认，“事实上，我并不希望锦辰出事。至少不是现在。”
他看着尘殊眼中闪过的疑惑和警惕，对药效十分有把握，并不担心尘殊还能反抗，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对尘殊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我来聿城，是为了见故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息，“你顶替了我的身份，尘殊。”
尘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将他所有思绪都混成了乱麻。
楚祎：“我才是，九叔临终前托付给锦辰照顾的人。”
尘殊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支撑身体站立都变得困难，令人憎恶的无力感正在逐渐侵蚀他的四肢。
足足缓了十秒，尘殊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祎，在绝境中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