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安的话如同利刃般。
撕碎了两人之间的平衡。
叶念章望着她,目光晦暗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陆骁想都不想,走过来对着儿子一顿劈头盖脸大骂:“幼安跪在这里,浑身都湿透了,你是个死人哪坐在车里装逼,一天不装会死啊?像你这样哪里讨得了媳妇儿,干脆一辈子光棍算了,思嘉也别跟着你,马学来你这一肚子的阴险毒计,真不知道我跟你妈妈这样的人,怎么生出你这性格来。”
叶念章仍是没有半分表情。
感情的事情。
原本就是又争又抢的。
他不下手,难道要等冯骥羽翼丰满时,抢走幼安他才下手?他只是算错一步,他没有想到冯骥那小子竟然生重病,竟然一力扛下来弄得这样惨淡,让幼安这样同情。
呵呵。
还真是好命。
……
半小时后,陆家大宅里。
幼安被叶倾城亲自带去洗干净,换了清爽衣服,小思嘉则在爷奶的卧室里睡下了,有专门的阿姨照料着,楼下正进行着艰涩的谈判,幼安能走到这一步,就是置死地而后生,她是一定要离开叶念章,并且要带走思嘉。
所以她走回来并未坐下。
她仍是长跪不起。
一字不说。
不看叶念章。
即使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但每根发丝都能瞧得出来,她身上带着的万念俱灰,以及决心。
叶念章亦未坐下。
他安静见她伏于地毯上,那薄薄的一片肩胛骨,父母在拉她,在劝说,哪怕后来知秋与顾砚白亦连夜过来,劝她起来,但她如同18岁初见那年,倔强求去。
她是那样想离开他。
——不计一切代价。
为了一个冯骥。
她还说不喜欢他。
叶念章是骄傲的,如果他不骄傲,不会在37岁这年只看上幼安一个,但现在他的骄傲被她撕得粉碎,她连问都不问,就来到父母跟前,那样坚定地要离开,她可知道,她拿到的柏林影后,不光钱铺路,他年前专程飞过一次国外,那天酒喝到吐。
这些幼安不会想知道。
她只看见冯骥的苦痛。
他叶念章在她心里算什么东西?
他拨开顾砚白拦着的手,来到幼安的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你不用再求我父母,我现在就可以放过你,放过冯骥,但是思嘉我不会给你,她是我的女儿,会一直在我身边长大。至于你不是和冯骥两情相悦吗?等他的病治好,你们倒是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再生两三个不迟。”
叶倾城惊怒——
“念章你说的什么话?”
“你是糊涂了吗?”
这话不光是为了叶念章。
更多是为幼安。
念章与幼安的事儿人尽皆知。
这会儿两人都在气头上,很冲动,往后念章其实是很好找的,但是幼安经历那么多又生下过念章的孩子,在京市有头脸的都会顾忌,再说她舍不得幼安去照顾冯骥,该帮的她跟陆骁帮忙就是,她不想幼安埋葬在里头。
但谁都没有想到。
阮幼安却缓缓抬头——
她抬头望着叶念章的父母,望着叶知秋夫妻,她望着无边的黑夜,竟然很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把思嘉留给你。”
她知道自己狠心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
这一夜她的内心经历巨震。
再不走,她就走不掉了。
当幼安说下这话时,叶念章身体一震,陆骁夫妻惊讶,叶知秋夫妻亦是意外,然而最最让人心碎的是,小思嘉醒来了,懵懂地让阿姨抱着过来找妈妈,她听见妈妈要走,说把她留给爸爸。
“妈妈。”
“妈妈。”
小思嘉哭得撕心裂肺的。
阮幼安从地上缓缓起身,走到小思嘉的跟前,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从怀上孩子起到三岁,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每一夜都是她醒着熬着带大的孩子,她怎么会舍得?
但不舍得亦要舍得。
幼安喉头发紧,慢慢靠过去亲亲思嘉的额头,很低开口:“听爸爸的话,听爷爷奶奶的话,听姑姑姑父的话,知道吗?妈妈有空就会回来看思嘉的。”
小思嘉先是呆呆的。
然后就大哭起来。
幼安于心不忍,可是她知道,若是叶念章不想放过她,思嘉在她身边会是她的软肋,她逃不掉的。
对不起思嘉。
妈妈对不起你。
阮幼安嘴唇颤抖着,退后几步,她轻轻摘下手腕上那块表,她参加宴会前又换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当时她心里是有着欢喜的,因为她跟叶念章的关系悄悄改变了。
多么可笑。
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叶念章仍是六年前的叶念章。
他没有一分改变。
她望着他,用着嘶哑无比的声音说道:“你给的东西,我都不要,到此为止,你给我的钱我全部会退给你,还有你的卡,我会尽快将东西全部搬走。”
那块钻表轻放在茶几上。
在璀璨的灯下泛着冷硬光芒。
阮幼安说完,又走到陆骁夫妻跟前,缓缓跪下来,这一次是为了小思嘉,怀胎十月哪里有那么容易放下的,她哽咽着声音说道:“思嘉就拜托叔叔阿姨了。”
陆骁叹息。
叶倾城失声:“幼安你再想想。”
幼安苦笑摇头。
本就不该,原本喜欢他就罪孽,她不想再深的罪孽了。
灯光映着她瘦弱的身体。
显得更加羸弱了。
叶念章一直静静看她,在她转身即将走出去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又沉又痛:“阮幼安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