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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5章 断了桥的江心,最适合送行
    那张揉皱的纸条在他指尖化为齑粉,随风散入洛阳清晨的薄雾中。

    那确实是一份充满了傲慢的“邀请”,只不过落款并非北元蛮族,而是那个刚在紫宸殿里签下卖身契的皇帝刘宏。

    “平定北境,共赏江山。”

    这八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

    刘宏以北境军情紧急为由,通过兵部尚书的私人渠道,约他在渭水畔的龙舟上一叙,名义上是移交沿江水师的虎符,实则是摆下了一场迟到的鸿门宴。

    卫渊当然知道这是局。

    他的义眼在扫描信纸纤维时,就已经分析出了纸张上残留的微量鹤顶红粉末——虽然量少不致死,但这是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恶意。

    但他必须去。

    因为大魏的水师指挥系统是一套独立的密文编码,那本记载着旗语变阵逻辑的《水龙吟》原本,就锁在这艘龙舟的机要舱里。

    没有它,即便林婉拿下兵权,那两万水师也不过是一群只能在江面上打转的鸭子。

    渭水滔滔,寒风卷着江腥味扑面而来。

    那艘名为“镇海”的皇家龙舟极尽奢华,金漆雕龙在晦暗的天色下显得狰狞而浮夸。

    卫渊带着李瑶和沈铁头登船时,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负责护卫的十二艘快艇原本呈品字形拱卫,但在龙舟行至江心时,这些快艇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整齐划一地切断缆绳,顺流而下,眨眼间便退到了五百步开外。

    “水流流速异常,船体吃水深度增加。”李瑶的手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荡荡的甲板,“世子,这也太……”

    “太安静了。”卫渊走到船头,扶着冰冷的红木栏杆。

    下一瞬,江面上的雾气被凌厉的杀气撕碎。

    原本平静的上游和下游航道上,数十艘蒙着铁皮的战船如幽灵般浮现。

    它们没有挂帆,全靠浆手划动,死死卡住了龙舟的所有退路。

    而在正前方那艘高大的旗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跪在甲板最前端。

    是刘宏。

    那个曾经在卫家军中当过马前卒,后来被先帝提拔为水师提督的旧部。

    刘宏没有起身,但他身后的三千名弓弩手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无数张强弩被绞盘拉紧的“咯吱”声汇聚在一起,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兽正在磨牙。

    那些箭簇在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且全部锁定了卫渊所在的这艘孤舟。

    卫渊看着跪在那里的刘宏,面无表情。

    他的义眼迅速估算着弩箭的射程和风偏。

    有效射程一百二十步,覆盖密度百分之百,生还率——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声巨响。

    “轰——!轰——!”

    那是真正的惊雷。

    卫渊回过头,看到连接两岸的浮桥在冲天的火光中断成了三截。

    巨大的木桩裹挟着烈焰砸入江中,激起数丈高的水浪。

    那一刻,卫渊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是苦味酸炸药特有的烟色,配方比例是他半年前为了开山修路写给工部侍郎的。

    没想到,这帮人在基建上毫无建树,用来断绝他的陆路援军倒是学得挺快。

    硝烟散去,浮桥已毁,林婉的铁骑被彻底隔绝在北岸。

    旗舰上的刘宏终于抬起头,他满脸愧色,眼眶通红,却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江风:“卫渊!圣上有旨,卫家世子图谋不轨,私造军械,意图谋反!铁证已送往江南各大营!念及卫国公旧情,赐你在舟中自裁,留你全尸!否则……”

    刘宏咬了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否则你身后的三万卫家军,将被即刻定为乱党,九族尽诛,全数坑杀!”

    这是一道绝户计。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诛心。

    如果卫渊反抗,就是坐实了谋反;如果卫渊死,卫家军群龙无首,自然瓦解。

    与此同时,南岸的一座高台上,一道穿着紫色官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赵元朗手里举着一份文书,在内力加持下,他的声音显得得意而悠长:“诸位将士看好了!这是卫世子亲笔签署的《自愿交权书》!他自知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今日之事,乃是他咎由自取!”

    那是一份完美的伪证,连卫渊的签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帮人,演戏倒是舍得下本钱。”卫渊并没有看赵元朗,而是低头看向脚下的甲板。

    那里传来了一阵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

    不是甲板断裂,而是水流倒灌的声音。

    “世子!”一直守在舱口的李瑶脸色骤变,“底层舱板被凿穿了!有人在龙骨上动了手脚,一共十六个孔洞,进水速度极快,船体正在向右倾斜!”

    话音未落,整艘龙舟猛地一震,脚下的地板倾斜出了一个惊心的角度,案几上的酒壶滑落,摔得粉碎。

    冰冷的江水顺着缝隙漫延上来,迅速没过了卫渊的脚踝。

    这是一艘注定沉没的棺材,外面是万箭穿心,

    “俺去堵上!”沈铁头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抓起一面重盾就要往底舱冲,他想用那身横练的真气硬生生封住缺口。

    卫渊却抬起手,挡在了沈铁头面前。

    “别费劲了,水压太大,人力不可为。”卫渊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冷静,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江风吹乱的袖口,那只义眼微微转动,盯着不断涌入的黑水,仿佛透过这浑浊的江水,看到了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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