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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卫渊靠着车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爷爷算无遗策,连太子三年前会烧营都算到了,那父亲和几个哥哥的死……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整理卷宗的苏瑶。
“苏姐,我爹和几位兄长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瑶手指一顿,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您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苏瑶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卷宗,压低声音:“老公爷说过,等您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把这封信交给您。”
她从怀里摸出一封泛黄的信封,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是卫崇的私印。
卫渊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撕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
字迹是爷爷的,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渊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
是的,你爹和你几位兄长(我七个孙儿)的死,不是意外。
是太子逼的。
你爹是长子,性格刚直,不善权谋。太子容不下他,拿你的命要挟——若你爹不死,你的毒便无解。你爹没有犹豫,他说‘渊儿还小,卫家不能断后’。
他死的时候,太子以为是自己赢了,以为卫家后继无人,放松了警惕。他腾出手来对付你,用的手段也轻慢了许多——给你下毒,让你当纨绔,让你在青楼鬼混。他以为你已经废了,不需要再费心。
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爹的死,换来了你二十年的安全,换来了太子二十年的松懈,换来了今天收网的时机。
至于你几位兄长,他们各自被太子所逼。
你二哥死在西南,是因为太子说‘若他不死在平叛路上,卫家在西南的根基就保不住’。
你三哥死在北境,是因为太子说‘若他不死在战场上,你的解药就扔进江里’。
你五哥死在江南,是因为太子查到卫家的暗桩,说‘若他不去江南,暗桩名单就交给陛下’。
至于你大哥、四哥、六哥、七哥,他们亦被太子所逼,各自赴死,各有各的缘由。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都知道自己会死。
他们是我的孙儿,也是卫家的脊梁。
这是太子欠卫家的血债。
你恨太子也好,怨我也罢。
但你要记住,这场仗,我们要赢。
否则,卫家几代人的血,就白流了。
卫崇
永昌三年秋”
卫渊看完信,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流泪。
他盯着信纸上的字,反复琢磨。
太子。
太子。
从头到尾,爷爷写的都是“太子”。
可太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太子是储君,但手中实权有限。兵权在皇帝手里,朝政在皇帝手里,生杀大权也在皇帝手里。太子敢肆无忌惮地对卫家下手,敢拿卫家嫡子的命当筹码,背后若没有皇帝的默许,他凭什么?
卫渊把信纸放下,看向苏瑶。
“苏姐,这封信,爷爷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苏瑶一怔:“谁?”
卫渊没回答,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另一个念头。
皇帝。
皇帝不想让卫家一家独大,所以需要有人牵制卫家。太子是最好的人选——他是储君,名正言顺,又有野心。皇帝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子就会扑向卫家。
太子逼死了卫家的长子、次子、三子、四子、五子、六子、七子——爷爷的七个孙儿,卫家第三代几乎死绝。
皇帝坐收渔利。
太子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能登基了。
殊不知,他只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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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皇帝用来削卫家的刀。
等卫家被削得差不多了,这把刀也该被收了。
“世子?”苏瑶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卫渊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苏姐,爷爷有没有提过,皇帝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苏瑶明显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声音压得更低:“老公爷说……陛下什么都知道。大公子出事之前,太子调兵围了卫家在京城的两处庄子,用的就是陛下的兵符。没有陛下的点头,太子调不动一兵一卒。”
卫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果然。
皇帝什么都知道。
父亲死的时候,皇帝知道。
二公子死在西南平定叛乱的时候,皇帝知道。
三公子死在雁门关外的时候,皇帝知道。
五公子死在运河里的时候,皇帝知道。
其他几位公子赴死的时候,皇帝也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管。
因为死的是卫家的人,伤的是卫家的元气,削弱的是卫家的势力。
这笔账,皇帝算得比太子还清。
“老公爷说,”苏瑶的声音更低了,“陛下曾私下对身边的内侍说过一句话——‘卫家太强了,朕睡不着’。”
卫渊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卫家太强了。
所以皇帝要灭卫家。
不是用刀,是用太子的手。
太子是刀,皇帝是握刀的手。
刀可以换,手只有一双。
“世子……”苏瑶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卫渊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爷爷这封信,是写给太子的人看的。他知道太子一定会派人监视边关,所以故意写‘是太子逼的’。但真正的账,他算在谁头上?”
苏瑶沉默。
“算在皇帝头上。”卫渊替她说了。
“老公爷……没明说。”
“不用明说。”卫渊靠着车壁,闭上眼,“我爹、我几位兄长,七条命。太子是刀,皇帝是握刀的手。刀可以换,手只有一双。”
苏瑶心头一凛。
卫渊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苏姐,太子那边,还有什么证据没拿出来?”
苏瑶愣了一下:“您要做什么?”
“把太子送进去。”卫渊睁开眼,“刀断了,看皇帝还怎么握。”
苏瑶从卷宗里抽出那叠整理好的证据,双手递过来。卫渊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太子与番邦使者密会的记录、割地密约的拓本、与秦毅往来的密信、还有那份写着“着即清除卫家在北境的军械库存”的手令。
每一页都是太子的罪证,也都是皇帝的罪证。
因为皇帝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管。
“把这些全部整理好。”卫渊把证据还给苏瑶,“一份给爷爷,一份留着备用,另一份——等我进了京,亲自递到皇帝案头。”
苏瑶点头,开始整理。
哑女面无表情地给卫渊换药,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卫渊疼得龇牙,却没吭声。
马车继续前行。
车窗外,日头正高。
远处,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住着皇帝,也住着太子。
卫渊靠着车壁,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爷爷信里的那句话——“卫家太强了,朕睡不着。”
现在,该轮到他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