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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严铁木说到做到。
三天时间,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客栈里陪着儿子。
第二天,严旭风喝下第二瓶纯净水。
除了身子暖洋洋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第三天,第三瓶喝下去,大腿处的酸胀感更明显了,但小腿和膝盖依旧没有知觉。
严旭风有些失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五年的时间,他早已经学会了沉默!
只是把空了的瓷瓶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三个一排,像三个小哨兵。
严铁木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酸得厉害,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风儿,咱们歇会儿?外边日头正好,阿爹带你出去晒晒太阳,看看花草,可好?”
严旭风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有着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阿爹,待风儿背完夫子布置的课业再出去,可以吗?”
严铁木心如刀绞,脸上却是强颜欢笑:“好,阿爹陪风儿一起读书。”
他从旁拖了把椅子,坐在儿子身侧。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儿子那双无力垂下来的双腿。还是那么瘦弱。
“阿爹,”严旭风歪着小脑袋,糯糯地问道,“‘不为浮云遮望眼’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被暂时的困难吓倒,要有远大的志向。”
严铁木轻声解释着,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心里却是在滴血。
小小的孩童听了,大眼睛眨巴眨巴,渴望地看着他:“阿爹,是不是就像是风儿现在这般?”
“虽然不能走路,但也只是暂时的,还是可以继续读书?”
严铁木别过脸去,佯装抹了把脸。
“嗯,风儿说得对,困难只是暂时的。”
严旭风低下头,继续读书。
他读得很认真,声音稚嫩却坚定。
严铁木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瘦削的侧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夫子来家里时说的话。
“令郎今日独解《中庸》,见解之独到,实属罕见。”
当时他端着茶杯的手猛烈一颤,茶水泼洒在衣襟上。
他努力堆起的笑容,像一张浸入水中的宣纸,慢慢垮塌下去。
“是啊,风儿打小就聪慧,好读书……”
有的时候,赞美代表的不是愉悦,而是残忍。
像最锋利的利刃,将他全部的希望凌迟。
“阿爹?”
严旭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在。
“嗯?”
“阿爹,您又在为风儿难过是吗?”
严铁木低头,对上儿子那清澈的眼眸。
这孩子,身体上的残缺让他变得比同龄人更加敏感,学会了察言观色。
“风儿,阿爹只是觉得对不住你。”
“阿爹没有对不住风儿。”严旭风坚定地说道,“阿爹可知道,正是因为风儿不能行走,才会有更多的时间静心读书。”
“也正因为风儿无处可去,才能更好地陪伴阿爹阿娘。”
他顿了顿,眨眨眼。
“书上都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严铁木愣了一下,心里喃喃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最大的福气,就是儿子能有一双健康的腿。
能像风儿一样,肆意奔跑!
严铁木心里又酸又骄傲。
他伸出大手,把儿子瘦弱的身子揽入怀中,借以掩去眼中的湿意。
他的儿子哟,越是懂事,他的心就越是痛得厉害。
严旭风被抱得有些窒息了,挣扎着。
“阿爹,松开……”
“你压着风儿的腿了!”
严铁木怔住了。
他松开手,大睁着双眼,看向儿子。
小心翼翼地求证:“风儿,你……你刚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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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腿了?
是这么说的吧?
他没听错的,对不对?
严旭风也被阿爹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声重复了一遍:“阿爹压着风儿的腿了。”
“阿爹,风儿说错了吗?”
严铁木的手悬在儿子的腿上方,不敢落下去。
手在发抖。
“风儿,这里……有感觉吗?”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严旭风看着阿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那双五年多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
“阿爹。”严旭风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有点疼。”
严铁木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掐儿子的腿。
“这里呐?痛不痛?”
严旭风摇头。
“这里呐?”严铁木又加大了力度。
“阿爹,轻点掐,疼。”
“疼?真的疼吗?”
“真的疼!”
严旭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红着眼眶,一脸控诉地看着自家阿爹。
他不明白阿爹为什么掐疼他还这么高兴。
“哈哈哈!”严铁木疯魔了一般,仰天狂笑起来,“疼好啊!疼好啊!”
他把儿子一把抱起来,举到半空,又放下来。
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调。
他把脸埋在儿子瘦弱的肩窝里,肩膀抖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眼睛红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风儿,躺下,快躺下,”严铁木开始顺着大腿根部慢慢往下按摩,“哪里有感觉记得说。”
一番按摩下来,证实了严旭风的感觉不是做梦。
大腿处是真的有了些许痛感。
小腿和膝盖虽然没有感觉,但大腿有了。
五年多来第一次。
“阿爹,”严旭风看着桌上的三个空瓷瓶,“会不会是阿爹带回来的纯净水?”
“嗯,没错,指定就是它了。”
严铁木宝贝似的把空瓷瓶也收了起来,用红布包好。
虽然空了,但这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
“严管家!”
严浩赶紧上前:“老爷。”
“你去请个大夫来给风儿看看。快去!”
“是!”
严浩应声而出。
他还是第一次心情愉悦地去找大夫,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
广安堂。
佟开忙完最后一个病人,慢慢悠悠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一手摸着老腰,一手端着水筒,步履蹒跚地来到后院。
“哟嚯。”
他看到坐在躺椅上悠哉悠哉晒太阳的那个人,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诊房忙得昏天黑地,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
这人倒好,搁这儿享福呐。
太不要脸了这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百草堂掌柜方青葵。
自打九龙槐好了之后,他待在广安堂的时间远比待在百草堂的时间还多。
方青葵悠闲地摇晃着,听到熟悉脚步声,半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