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翎刀已经出鞘，就在葵青手里。
刀刃在风沙中泛着冷光，那种光不刺眼，却很清晰。
刀已出鞘，意味着危险已近。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串不属于自己的脚印。
风沙太大，脚印很模糊，边缘已经被吹得快要消失。
但它还在。弯弯曲曲，延伸向前方，像一条快要被抹去的线索。
这样的环境里，能看到脚印，说明脚印的主人就在附近，而且刚刚走过去不久。
风沙会在几分钟内抹掉一切痕迹，现在还能看见，意味着对方就在前面不远处。
葵青没有犹豫。他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摸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没有声音。雁翎刀刀尖微微朝下，这是随时可以劈砍、格挡、突刺的姿态。
前方出现了一片风蚀岩。
岩石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表面布满孔洞和沟槽，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它们高低错落，形成一片天然的屏障，挡风，挡沙，也挡住视线。
这里倒是个避风沙的好地方。
葵青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蔷薇就在这片风蚀岩里。这是他多年培养出的直觉。
不是猜测，是判断。地形、方向、脚印、时间，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
他放慢脚步，开始观察，思考该从哪里进入最合适，这些已经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做出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
风声也分很多种，他听了几十年，从西北到东南，从荒漠到海边，每一种风的声音他都熟悉。
这不是风。是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又被风吹过来。
葵青脚步一顿。像猎犬突然嗅到异样的气息，他立马闪身躲到一块岩石后。
岩石很大，足以遮住他的全身。他背靠岩石，侧耳倾听。
刚刚那个真的是有人说话？
蔷薇只有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她的话，她又是在跟谁说话？
风沙继续肆虐，打在岩石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葵青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耳朵在风声中捕捉。
然后他又听到了。
断断续续的，有些词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但音色能分辨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葵青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她，蔷薇。他确定。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具体的词句，而是因为那个声音的频率、那个呼吸的节奏、那个在风沙中依然保持着的某种特质——那是她的声音。
一个人的声音，和另一个人不一样。
他在听。不是听她在说什么，那些词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根本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分辨不出来。风太大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蔷薇在跟人说话。她不是一个人。这片风蚀岩里，还有别人。
葵青握紧手里的雁翎刀，开始沿着岩石的边缘移动，无声无息，像一条响尾蛇滑过沙地。
他要去确定一下，蔷薇在跟谁说话。
葵青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他的脚步比猫还轻，雁翎刀横在身前，身体保持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他的呼吸压到了最低，连胸腔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看见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时，脑子里轰然炸开的感觉。
几块巨大的风蚀岩交错而立，形成一片避风的夹角，挡住了大部分风沙。
就在那处夹角里，有一男一女。
女的，的确是蔷薇。
她靠坐在岩石根部，膝盖蜷起，双手搭在膝上。
风沙没有吹到她身上，但她的脸上、衣襟上、发丝间，全是细碎的沙尘。
而那个男的……竟然是晴空一鹤。
葵青心里咯噔一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去古林，用那边的木鸽联络追风楼，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上去么？
这是教官亲自交代的任务。
晴空一鹤是一个人走的，没有带任何人，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路线。
他怎么还在这里？他为什么没有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还有蔷薇。她为什么到这里来找他？风沙这么大，她一个人冒着迷路、失踪、甚至被金雕会发现的危险，跑了这么远，来到这片风蚀岩。
只是为了见晴空一鹤？
他们两个一定是早就约好了。葵青几乎可以确定。
什么时候约的？在哪里约的？用什么方式？
葵青想起这些日子，晴空一鹤和蔷薇之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交流，那些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时的轻微停顿，那些他以为只是同僚之间正常交流的瞬间。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可疑。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晴空一鹤又说话了。
当然，是对蔷薇说的。
“你也跟他们待这么久了，发现什么破绽没有？我们有多大胜算？”
蔷薇略略一迟疑。
那迟疑很短，只有一瞬间。但葵青看见了。
葵青躲在那里，看不完全蔷薇的脸，但他看见了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摇头。
“胜算？我看没有。”
“那帮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个教官，还有葵青……都不是一般人。要是硬碰硬，我们没那个本事赢。”
晴空一鹤苦笑，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苦涩。
“这些我都知道。”
“不过，也没那么重要了。”
“军师既然密令让我们离开这片胡杨林，一定有他的打算。”
“我想，他们下一步一定会有什么大行动。”
“到时候别管什么教官，还是葵青，都只是几条死狗而已。”
“别管了。等风停了，我们就按军师的指示，回飞沙城。”
一连串的几句话，砸进葵青的耳朵里。
军师？？晴空一鹤口中的军师，难道就是金雕会的军师。
晴空一鹤和蔷薇怎么会和这个人有联系？
他们在追风楼潜伏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教官知道吗？华缚龙知道吗？
葵青闭上眼睛，不是因为风沙的原因。
只是不愿意相信晴空一鹤和蔷薇竟然是追风楼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