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宋易提刀请罪,欲行钓鳏之计。
先不说此举能不能钓了那条大鱼出来,不过,就这宋易,陆寅这一对老少急火火的做法倒是个有待商榷。
且不说他们。
说那李蔚。
此时,这老货正在围了被那程鹤改良过的床弩转着圈推磨玩呢。那叫一个环走不已,伴随了咔咔的挠头!
倒是让他一个大大的想不明白,这驽还是以前的驽,倒是丝毫未动。这兵将亦是以前的兵将,倒也不曾换得。怎的经那程鹤这么一改,就能来得一个“五百步之外一箭穿红”?
饶是个心有不甘,且蹲了身,一步一挪窝的将那床弩看了一个整圈。
这还不算完!又起身手脚并用的上床弩,伸头探脑的透过那准星瞄眼眺望那远处标靶。嘴里念叨了:
“瘸子的屁股……”
往往复复的忙了一个不亦乐乎。不过,忙也是个瞎折腾。终也只是得来一个咔咔的挠了,头百思不得其解。
心下也是一个劲的犯嘀咕:不该啊?不就是挂了一个常平上去啊?其他的也没动什么地方啊?
不过,不仅仅是他不理解。这么邪门的事,连旁边的宋高,也是拿了程鹤给的胡写乱画,和那老李蔚一样,那咔咔吃吃的,险些将自家的头给挠秃了去。
于是乎,这俩人便又拿了那程鹤那张胡写乱画的图,围了那床弩上下左右的看了又看。
这床弩加了个常平上去,就这么的邪门吗?
这个且不好说来。
说白了吧,若说是弓,百步穿杨的尽管不多,但,终归还是有的。
不过,这样的准头也是个实属罕见。
但是如果是驽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别说五百步开外,一百步之外能准确命中基本都是个不可能。
所以,弩的攻击主要是靠集团发射,形成箭雨去御敌。
不过这样做,基本也只能起到干扰敌军阵型,延缓重骑冲击的作用。
床弩?那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这玩意儿不是太过鸡肋,也不会自春秋始出,一直到宋,在形状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一个事物,如果没有被淘汰就说明这个玩意能用。
如果这玩意儿在很长时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那这东西也就没什么改进的余地了。
发明这玩意的人不傻,能改进的话早就改进了。
比如说锤子,也叫榔头,发明的时候什么样到现在还是个什么样。
床弩这件兵器,大抵上亦是个如此吧。
为什么要这么说?
第一是,这玩意儿射程上还成,不过,那观瞄设备……实在是太垃圾。
就宋来说“出一足为跬,两足为步,一步五尺”。换算下来差不多现在的一米三左右。而“一箭之地”合一百三十步,大约现在的一百六拾米左右。
这也就是人眼能清晰分辨事物的最远距离。
那位说了,你这话说的!我还能看清楚月亮呢,据说月亮离我们大约三十八多万米。
切!你的视力真还真不咋地,我还能看到太阳嘞。
第二,驽的发射的箭矢没有弓箭那么轻。也就是这玩意儿能的后坐力和发射动作都很大。
所以,弓箭射出,那叫撒手就行。
而床驽发射是需要拿锤子砸的。
且后坐力也不是一般的大。根据宋代的《强弩备术》记载:“箭矢发,弓震半尺,床退三寸”!
也就是说,整个床弩在发射的时候,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稳定的地方!
这种不稳定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床弩击发的不稳定性。如此,发射出去箭矢也没什么准头可言。
况且,这床弩的装填速度麽,也是个实在是感人。
什么储力机构?什么止回装置?那叫一个任嘛没有啊!全凭一帮人来的一个一蹴而就!
什么?没劲了,弓弦搭不上弩机?
这事……那你得从头再来。
不过,这样玩你在平时训练中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想一下这玩意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在哪用的,你就觉得不那么好玩了。试想,身在修罗杀场,生死只在一瞬,倒是能容得你几次的从头再来?
你射一驽之间,敌人的重骑就把你的兵阵对穿个好几回了。
那,既然说床弩那么的不中用,为什么不大力发展弓箭,却又独独留这般鸡肋的东西存在?
咦?没听说过存在即正义麽?任何事物的存在都自有它的道理。
首先,床弩的射程远,那势大力沉的,绝对能破重甲!射出去的且不是箭!说白了,那就是“鸡卵粗细”的一根铁杆长矛!人若中矢?那只能有一个结果——对穿!
不过,无论是弓箭还是单人的驽,对只露出两个眼睛看道的重甲骑兵来说基本上是个无解。即便是射中,能擦出个火花来就算是很牛的存在了。
其二,就是弩兵好上的原因,无论是单人使用的擘张、蹶张或腰引弩,还是多人操作的床弩,军士只是稍加培训便可,基本上训练半个来月就能上阵。
准头?还要什么准头?就这点训练时间你跟人说准头?能大概其能箭雨覆盖一下就行了。
即便如此,这射速麽,都不敢说不敢恭维,那叫一个真真的不能看!
八牛床驽上个弦,能十五分钟搞掂已经算是军士训练有素,而且心理素质极好的了。
而弓箭射速快,弩一发,弓则数十出有之。
但是,这弓手饶是个难培养,一个好的弓手,且不说这苗子不好找,单这“不可间断,断之则废”就是个不容易。
那位又说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这倒不是我说的玄乎,健身房里你随便去找,都是闷头哼嗨撸铁的,有几个把三角肌后束给练出来的?更不要说练得好的。能练出个虎头肩的那是凤毛麟角。
而弓手拉弓要想一个稳定,三角肌后束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再看古人是怎么说的。
《唐律疏议》卷十六擅兴中有定:“诸私有禁兵器者,徒一年半。弩一张,加二等。甲一领及弩三张,流二千里。甲三领及弩五张,绞。私造者,各加一等”。
这样看来,在我国古代,藏弓者是无罪的。盖因这弓箭成手太吃功夫,就是白送给你一副弓箭,没个三、五、十年的一番苦练,你也是个不会使。
而且,步弓手的位置,是在军阵之中,将帅之前。
这个位置就说明了,步弓手是一个军阵最后的防线。
然,也是个轻甲布衣对重甲铁骑,于如此危境中,还能从容拉弓射箭。
单就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心境,可不是说说而已的。换一般人早就跑给你看了!
而且,弓箭太轻,对付轻甲布衣的隶卒,轻骑还行。不过,两军对阵倒是没什么机会遇到敌人的步卒、轻骑。
因为两军于旷野对阵,首先冲过来的必是敌军铁甲重骑。
于人马俱铁甲裹身的重骑兵而言,弓箭射出去的箭,对他们基本上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重骑兵,那玩意儿在古代,跟一战时期的坦克是一个概念,十几辆坦克就能轻松撼动几十公里的防线。
再者,你作为一个弓箭手,但凡是能看到人家的布衣小卒挥着刀冲杀过来,那你方的军阵防线就已经崩溃的不能再崩溃了。
再说这床弩,虽说这射程又个七八百步,不过,其有效射程也不过五百大步去。
满打满算也就是咱们现在的六百五十来米。这个距离?别说古代弓弩,就是现在观瞄设备齐全的突击步枪都不一定能打的准。
然,正在李蔚,宋高二人爬高上低的研究这张床弩之时,却见那程鹤一步三摇的走来,看了那两人饶是一脸的没见过世面的嫌弃。
众人见他来,便赶紧躬身分开左右。
然那程鹤却也是个不停步,不回礼,一摇三晃的径直走到床弩前,一个探手,触动了那常平,令其一个左右摇摆。
然却是个奇怪,且不去看那摇摆的常平。却是一个举目与那床弩上下看了。这跟捣乱一样的做事,饶是看的周遭一干人等一个怪哉!
不过,这票亲兵也是知道那程鹤的,也只能来的一个敢怒不敢言。
待那常平停稳,便见那程鹤往驽床上踢了一脚,轻声吩咐了:
“后低两寸!”
令罢,见宋高领了众人呼和一声,呼啦啦上前,挤开那认真做研究,有研究不出个所以然的李蔚,哼嗨了抬了那驽床。
见那宋高抬手,刚叫了一声:
“三寸止!”,便听得且在低头画画的程鹤,头也不抬的小声令下:
“再发!”
于是乎,众人又喊了号子拉了绞盘,哼嗨之声伴了弓弦吱嘎响彻云霄。
饶是一个众志成城,看的人血脉喷张。
且刚引弓上弦,便有两个亲兵抬铁矛,哼嗨的装在那床弩的箭槽之中。
那李蔚观之,这帮亲兵训练有素,分工有责,也是个长脸。
回头,刚想要邀了功,却见那程鹤摇了头,一声叹息出口。
这一下搞的那李蔚彻底没了自信,却也不知这位上宪的叹息何来?
不管怎么说,先问问吧?要不然就太丢人了?
刚要问来,却又见那程鹤低头在纸上书画。
于此时,便又听得那些个备驽军士呼喊连天,递次喊好!
回头看,倒是与以往不同。
见那宋高且不用木锤击那弩机,且将一根绳索连在那弩机销锁之上。
见那宋高蹲看了那望山瞄了一番,遂起身,将绳圈在手中,口中高声叫了一声:
“开”!
喊罢,顺势将手中的绳子这么一拽。却听得一声弓弦大响,铁羽飞驰。
顷刻,于五百步外又传来一声穿木。一挥间,便见那标靶前信兵手中红旗摇动,有声报:
“中!上左一寸,未出红心!”
渐听得那号兵依次报来如浪撼堤,引得亲兵家将欢呼声浪如排山倒海。
那宋高听得那信兵报来亦是个不信,且也顾不得什么礼数。
跳下床弩,撒腿就望那李蔚的马奔去。
而后,便是一个翻身上马望那标靶飞驰而去。
身后军士也是个迫不及待,纷纷争相跟随,心急火燎的去看那箭矢同中红心之奇观!
这很奇怪吗?不奇怪才算怪呢!
这就好比现代火箭炮打出了狙击步枪的精度。
不过这事也不算奇葩,某大国的火箭炮射程三百公里,射程误差一千七百公里,极限精度十米都算正常!
搁别人看,你他妈的就叫耍流氓!
你好意思管这玩意叫火箭炮?
先别说现代的,在宋,床弩有没有这样的精准度?
不好说,不过就《太甲》上记载的:“汉陈王宠善弩射,十发十中,中皆同处,其法以‘天覆地载,参连为奇,三微三小。三微为经,三小为纬,要在机牙’”。
不知道这里的记载是不是咱们的老祖们在吹牛。
小时候看到这里就曾央告我爹给搞过这样一个玩意儿来。
不知道是我那爹是不是学术不精,还是学校木工叔叔的活不好,或者是看我小就糊弄我。做出来的弩,“十发十中”者有之,“中皆同处”?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也是让我在小伙伴面前着实的丢人现眼一番。
那位说了,你也是个实心眼,离近点不就得了?
唉,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已经离得很近了。基本上就是个抵近射击了!
不过,现在细想来,盖因“要在机牙”吧。
好吧,书归正传。
听那号兵传信递次而来,饶是让那李蔚一个心惊。
这一矢中的尚不足夸,其中也有侥幸之嫌。
不过,这五百步开外的二矢皆中,且只差不过一寸倒是让人说不出个侥幸来。
如此精度且是令周遭的亲兵一个个兴致高昂。
却令那李蔚一个百思而不得其解。
于是乎,再上前,攀上那床弩,摸摸这,看看那,而后便又是一个咔咔的挠头。
心下也是万千个怪哉!
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单凭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这么画张图,摆弄几下,就让平时打哪是哪的床弩来一个百发百中?!
若不是刚才亲眼所见,且是一个打死了都不敢去信!
心道一声:也真是被他装到了!
还真真的是个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啊!
然,一番挠头之后,又回头看那程鹤。
却见了这位爷虽是一个安稳,却也是个牛逼哄哄。
且是嫌了自家这个老东西碍事,一把推开了他,一声不吭的来在那张床弩之下。
遂又拿了纸笔,着手背擦了把不存在的鼻涕,便对了那床弩各处,又是一番神神叨叨的胡写乱画!
咦?这程鹤这这一通连写带画的,究竟在搞什么东东?
各位看官!咱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