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棠摆了摆手,“还早呢,少要等到秋收之后。”
关中的土匪,几年不剿,又长起来一茬,闹得越来越凶了。
许多豪门大户的钱袋子怨气冲天,毕竟大家“奸商”归奸商,到底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是养寇自重的主儿。
土匪多了,商道被堵了,货物出入艰难,受损的,还是他们的钱钱,自然急得不行。
按照往常的惯例,皇帝离京,朝中事务以稳为主,一动不如一静,就连例行的剿匪事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举行。
这一次,权贵们因为利益受损,纷纷联名上书,强行推动剿匪事宜,态度坚决,连吴杲都无话可。
只要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许可,动兵剿匪,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祝明月抬眸看她,确认道:“此次剿匪,还是由右武卫出面?”
在她看来,哪怕不是段晓棠亲自领兵,右武卫的人马,也比其他军队靠谱得多。
段晓棠沉吟片刻,“皇帝已经允准了剿匪之事,但具体由南衙哪支军队出面料理,亦或者让地方郡兵自行其是,还没有最终定下。不过,十之八九,还是右武卫。”
祝明月挑眉,反问一句:“这么肯定?难不成,你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了?”
段晓棠点了点头,“定下剿匪之事后,乐安郡王就在南衙,历数匪徒恶行,字字句句,仿如切肤之痛,恨不得立刻将那些土匪一网打尽。末了,还一个劲地盛赞右武卫剿匪雷厉风行、战力强悍,言外之意,就是推荐右武卫出面剿匪。”
显然,吴巡手下的势力不会参与剿匪,耽搁右武卫的发财大计。
人所有的行为,都是出于利益驱动,哪怕两句恭维话,亦是如此。
换做其他人,祝明月可能会不厚道地琢磨,他家里的商队,是不是被土匪抢过,换做吴巡,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乐安郡王府上的出息,以田产为主,没听哪个大商人,投靠于他,他这般积极,到底是为了什么?”
祝明月不觉得,以吴巡的为人,会有什么同仇敌忾、为民除害的情绪,他做任何事,都必然有自己的算计。
段晓棠手里拔起一颗新鲜的青菜,甩了甩上面的泥土,打算留着晚上加餐,随口道:“不定,不是他自己的产业,是他的妻族、母族?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不定有人家里的生意,被土匪扰了,他是为了亲戚们出头。”
祝明月反问一句,“你口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大概率是皇族宗亲。”
哪轮得着吴巡,替他们发声。
段晓棠掷地有声,“不管怎么,这匪,非剿不可。”
与其让别人胡作非为,闹得鸡飞狗跳,民怨载道,倒不如让右武卫来。
当然,最好是天下无匪,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边,祝明月和段晓棠亲身实践了一把,何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另一头,林婉婉顾不得刚住进去的宽敞大宅,早已在花果山扎下根来。
一方面,是因为山里凉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催一催《乡野备急方》的编撰进度。
一旦天气转凉,就要进入牛痘试验的第二阶段,前路未卜,至少要给韦延、曹榕留下一个框架,让他们往后,能继续完善。
虽然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她可以“挑刺”,相当于变相的审核。
药庐深处,一处僻静的角,周遭少有其他活物打扰。
林婉婉手中捧着几页刚编撰好的《乡野备急方》书稿,细细研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在她前方不远处,长着一株只半人多高的细弱树,枝干纤细,叶片翠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药庐里的所有人,都无人敢瞧这株树。
因为它的“母亲”,正是原先安置在柳家东院里的那株拘那夷“独苗”。
曹榕负手站在林婉婉背后,目光在那株细弱的拘那夷幼苗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前两日,我采了它的叶子,喂了兔子。”
林婉婉不消多问,“兔子呢?”
曹榕得爽快,“食用之后,没多久就没了气息,我已经把它火化了。”
他紧跟着,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忌惮,“这般猛烈的毒性,难怪当初能毒翻突厥大军。”
林婉婉不得不替拘那夷挽回清白,“也不只是它的毒性强悍,还有霉米、霉豆渣的功劳,那些玩意儿,正常人吃都得坏事儿,更何况和拘那夷的粉末,混在一起了。”
曹榕实在无法想象,“突厥人难不成是傻的不成,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能入口,还傻乎乎地吃下去?”
林婉婉轻咳两声,“曹师兄,你得体谅他们,草原上这几样东西,并不多见,自然不知道不能入口。”
更何况,其中还有火头军和姚壮宪的加入,给它的外表,上了一层“伪装”,突厥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曹榕自然不是闲得无事,拿兔子消磨时间。
兔子的命,也是命。
林婉婉从前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深入研究拘那夷的药物运用。
现在药庐多了几位专业人士,她自然而然地,就将研究拘那夷的这项重任,托付给了他们。
医学的开端,起源于神农尝百草。
先人们冒着生命危险,尝试各种草木,才有了如今的医术。
如今,世上发现的草药千千万万种,但每一种新药的发现,每一种药性的验证,依旧足以震动人心,能为人间再减少一些疾病苦痛,能让更多的人,摆脱病痛的折磨。
曹榕不过是确定了拘那夷的毒性,至于林婉婉口中,或许存在的药性,他倒是不曾验证出来。
他也很好奇,这般毒性强悍的草木,是否真的能入药,是否能在某些病症上,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从医者,面上再是安顺慈和,骨子里,都藏着一点与天争、与人争的劲头。
世上药草千千万,总有能替代的方子,不至于只指着拘那夷治病救人。
之所以这般执着于研究它,不过是不想让一味药材,在自己面前“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