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冈送别逐风浪子,眼见他登船而去,落日余晖下,孤帆远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这种场景很是让人伤感,正准备作诗一首,为好友送行,一扭头却又看到苏婉儿正对他怒目而视!
他当即上前笑道:“亲家娘子……”
“谁跟你是亲家!”苏婉儿怒斥:“有你这么做事的吗?他刚回来几天,就又被你诓了出去!”
王冈自知理亏,赔着笑脸道:“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啊!你想他每日在你面前跟那小妾卿卿我我,你看到心里能好受吗?索性把他打发出去,你眼不见为净!”
“我用你!”苏婉儿气愤的一跺脚,拂袖而去。
王冈看着她气愤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这娘们还真是粗鄙无礼啊!”
打发走了林山,没两日他又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辽国的使团到了,在进献国书的同时,还向大宋提及了边境划分的争议,要求重新划分疆域。
大宋朝堂自然没有人敢应允这个要求,派出了重臣与辽使据理力争,只是无果,双方不欢而散。
王冈看到这则消息,眉头深皱,眼下辽国刚刚打完内战,理当休养生息,安民固边才是,耶律浚此时竟然主动挑起争端,意欲何为?
难道他是想要借此彰显自己的权威,稳固皇位?
这倒是也能说的通,毕竟耶律洪基在位那么多年,忠心于他的人,还是不少的。
耶律浚以下克上,篡了皇位,但他毕竟是辽国皇帝,又不能把这些人都杀了,最好的方法就是恩威并施,让他们心服口服,为自己所用!
而对大宋施加压力,逼着他们妥协割土,无疑是最好的办法,既能彰显威势,又不用花费太大的代价!
这么一来,丁三所汇报辽军异动似乎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王冈,朝中众臣也是一般猜测,认为辽主是借此夸耀武功。
这让他们很是气愤,辽国这新皇帝也没拿他们当人啊!
把我大宋当成了什么?任凭你耍威风的对象吗?
简直岂有此理!
朝堂之上,也就此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认为应当跟辽人再谈下去,双方各退一步,不与粗鄙辽人一般见识,息事宁人维护两国邦交和睦之大局!
而另一派则是认为辽人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借机讹诈,彼辈色厉内荏,不足为惧!
两帮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主张和谈方骂另一方不顾大局,沽名钓誉。
另一方则骂他们软弱无能,卖国求荣!
赵煦高坐御座之上,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连连,辽与大宋同为兄弟之国,地位对等,而如今仅仅因辽主的一句话,就让大宋朝堂混乱如此,真是可笑!
昔日父皇登基之初,身着金甲,有收复燕云之志,如今自己虽有满腔抱负,却无力施展,与这等软骨头同处一殿,实乃平生之耻,可悲可叹!
一方嘴里喊着大局,说白了,还不是畏惧辽国!
一方叫嚷得寸土不让,口号喊得响亮,实则不过是认为辽国不敢兴兵,虚张声势罢了!
若是辽军真的南下,只怕这帮人跪的比谁都快!
届时满朝之中,皆是求和之臣!
赵煦看透了这帮人,治国无能,外战胆怯,只会窝里斗!
当初父皇在位,辛苦经营,方才积攒下的家底,如今已被这帮人挥霍一空,可他们还整日腆着脸说什么元祐更化,众正盈朝,当真是无耻之尤!
“呵!”看着这帮人的嘴脸,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一声冷笑,直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群臣纷纷转头看向他,眉头微皱,心中不满。
便是连太皇太后也不例外,皇帝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自从上次在朝堂上公然说出那句“但使先生在朝,何惧蛮夷!”之后,行事就越发肆无忌惮。
甚至通过羞辱打压孟皇后来表达对她的不满!
当然她也不是好相与的,对皇帝的生母朱太妃一番敲打,也就让他老实了下来!
只是皇帝眼中的恨意,却也随之越发浓烈,令人心惊!
不过高涛涛并不在乎,敢反抗,那就压下去,只要有朱太妃在手,不怕他不低头!
今日朝堂无状,看来又是固态萌发了。
“官家,你在笑什么?”高滔滔压制住心中怒意,淡淡开口。
赵煦目光在群臣身上一一扫过,而后看向珠帘,目光深邃,似乎能穿透进去一般,认真道:“我见众卿探讨的有趣,故而发笑!”
“此乃国之大事,非是儿戏,有何可笑之处!”高滔滔声音渐冷,语气也愈发严厉。
赵煦强忍心中压力,神色淡然道:“众卿所言或以为辽人虚张声势,不予理会,或是纳土谄和,苟且偷安,却无一人敢痛斥辽国无礼,众卿皆是饱学之士,却连保境安民的本分都给忘了,岂不是可笑?又如何不值得笑?”
众臣闻言,面色大变,或是羞愧,或是愤怒,不一而足!
“放肆!”高滔滔惊怒之下,训斥道:“身为帝王当以治国安民为重,岂能凭一时意气,肆意妄为,若激怒辽人兴兵而下,天下苍生何辜!”
“太皇太后圣明!”众臣齐呼。
赵煦见状面色难看,却丝毫不退,朗声道:“先祖筚路蓝缕,开疆拓土,方有今日之大宋,每一寸土地,皆来之不易,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而后又转头看向群臣道:“尔等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岂可因辽人一句恫吓,就畏首畏尾,苟且偷安!你们所学的圣贤书上的仁义道德,便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群臣当即鼓噪起来,赵煦这话无异于当众打脸,一把岁数却被一个孩子训斥,让他们情何以堪!
同时也纷纷上前欲要驳斥赵煦的谬论!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赵煦又提高声音,朗声道:“朕少时曾学于王少保门下,少保言孟子,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此之谓大丈夫也!”,朕今日便与尔等明言,朕宁死不割寸土!”
“哗!”
朝堂之上一片沸腾。
高滔滔气得手脚发抖,正要怒斥,却又听赵煦喊道:
“异议者可与我同立太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