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晚秋把梅洛带到三楼一个单独房间里。
房间不大,整个三楼就这一间,两面都是窗户,站在窗前,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环境。
这应该是以前用来放哨的地方。
房间有人打扫过,干干净净,没有床,只有一张茶几和几张凳子。
茶几上放着一壶烧好的茶水和两个杯子。
一进房,吴晚秋关好门,反锁的动作带着几分自然的谨慎,款步走到梅洛跟前,她笑着说道:
“梅洛,想不到你女人缘不错嘛。刚才那小姑娘,好像不是上次那位啊,不过,性格都差不多,又辣又野……”
说完她咯咯笑了两声,才侧身招呼梅洛坐下。
女人的天性,就是喜欢八卦。
一开口竟是女人的话题。
梅洛一时语塞,坐下后看着她歉声道:
“吴小姐,不好意思啊,钟离他……”
此时此刻,确实有很多话要问她,但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能先道个歉。
无论她喜不喜欢钟离,昨天都是自己把他送进了狗嘴。
但吴晚秋好像根本不在意,没等梅洛说完,便轻轻叹了口气:
“别说他了。我后来了解了当时的情况,也是我母亲太过分,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用彩门幻术来害你们。当然,也怪钟离命该如此…….”
“彩门幻术?”梅洛惊讶地问道:
“你们是彩门中人?”
“对呀。”吴晚秋坐到对面,把两个杯子摊开,一边倒茶一边说:
“昨天你朋友就问过我,说地道里面为什么这么诡异,而且人消失的时候,还能看到他的影子。当时时间太急,我来不及跟他们细说,就告诉他,等你醒了一定会知道。怎么?你堂堂的千门圣手,竟然不知道彩门?”
梅洛有些尴尬,他知道彩门。
江湖八门排第三,主要擅长杂耍和魔术,像街头上那些胸口碎大石,空手变铜钱,都属于彩门卖艺的行当。
但他不知道彩门会幻术,会让动物听话。
更想不到,作为堂堂的吴家后人,竟然是彩门中人。
“我听说过,但不知道你们彩门还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吴晚秋看着他,微微一笑,眼波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看来你只顾着换妹妹,而忘了江湖上的奇闻趣事。我们彩门不光会卖艺,还有很多本领呢……”
“说来听听。”
梅洛被她勾起了兴趣。
她抿了一口茶,红唇沾着淡淡的茶渍,开始说道:
“其实,你在街头上看到的只是彩门其中的一行。原先的彩门是三教九流集于一体,出门表演的时候,可以不要钱,但一定要引得观众的喝彩。所以才叫彩门。后来到了唐朝,皇帝李隆基为了便于管理和区分,所以把彩门分为三彩,分别是艺彩,兽彩和武彩。”
两人好像忘了正事,一个说的津津有味,一个听得入迷。
“所谓的艺彩就是平时在街头卖艺为生的那些人,他们主要流入民间。而武彩则是一些有真功夫的,比如刀枪不入,力举方鼎的这些人,他们大多为朝廷效力。”
她说到这,梅洛好像明白了,叶红珍应该属于兽彩。
顾名思义,会训练各种野兽和动物。
但他没问,而是静静地听她说。
“还有一彩就是兽彩,专门以训练各种动物猛兽为见长。训练出来的猛兽,可以像士兵一样,听令主人的号令。这一彩不屑于为官,也不会在街头卖艺,他们大多是隐居深山,与兽为伴,以林为家。因为要防止有猎人进山伤及猛兽,所以这一彩又要修炼各种幻术,以便于让它们隐身。”
她看了一眼梅洛,眼尾带着几分深意:
“你现在知道,昨天为什么看到你兄弟的影子了吧?因为他们是触摸了墙上的粘液,所以才会这样。我母亲是彩门兽彩最后一个传人,而藏獒和蛇,是她训练了几十年,才有的成果,所以她也非常气愤……”
训练了几十年?
梅洛暗想:她不是吴国强的情人吗?躲在深山里训练几十年的野兽,怎么能做情人?
于是问道:
“你母亲从小就在山里训练野兽?”
“是的,所以她很珍惜这些蛇和藏獒。要不是我苦苦哀求,昨天她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她给梅洛倒满茶,然后扬起眉,眼波温柔地看着梅洛说:
“梅洛,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好在你和你的朋友都没出事,这样我也心安些。你放心,给你们吃的解药,是我母亲专门配的,百分之百能消除身上的蛇毒。她从小就试过无数次,决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突然,她话锋一转,盯着梅洛道:
“梅洛,我问你,我们算是朋友吗?”
“算,当然算。”
梅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好,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吴家宝藏,并开始参与进来的?”
觊觎吴家宝藏?
梅洛微微一怔,眉头轻轻皱起。
自己可从没想过要拥有她吴家的东西。
只是在追查仇人的路上,无意中知道这个秘密,而这秘密正好又和寸世雄有关。
所以才这么阴差阳错卷了进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现在参与了进来,那也是为了完成她父亲的心愿,不让这些宝藏流入国外。
当然,这些事情吴晚秋根本不知道,就算说出来,她也不会相信。
毕竟事情就是这么巧,而且翡翠又确实在他的手里。
于是看着她直视过来的目光:
“吴小姐,你相信我吗?”
她红唇动了动,拿起茶杯,放在嘴边没有喝,片刻才轻轻点头:
“我相信。”
“那我告诉你,我没有觊觎你们吴家的宝藏,也没想要那三块翡翠。”
“可是……”
她是想说在串货场跟钟离竞拍那块黄翡,还有昨天她母亲叶红珍说的那些事。
不管她信不信,梅洛还是要告诉她。
于是把串货场里,自己真实的意图,以及后来听说宝藏、遇到寸世雄等等的经过,摘出能说的,都详细地跟她说了一遍。
但没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跟她还不太熟,她为人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
最后说道:
“吴小姐,无论你相不相信,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我说的全是真的。”
吴晚秋注视了他好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才垂下眼帘,把水杯慢慢地放在桌子上,指尖轻轻划过杯沿,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两块翡翠?”
梅洛没回答,而是反问:
“吴小姐,你今年芳龄多大?”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看着30岁不到,而五年过去了,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年轻一些。
她扬起俏脸:
“怎么?也想让我做你的妹妹?可惜姐老了,今年刚好30。”
说完,埋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不是,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入的彩门?”
昨天她能化解彩门幻术,又能用口哨把那些蛇给驱走,一定跟她母亲学过。
“有10年了,那时候……”
她突然没往下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两块翡翠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母亲说了,如果你不把东西拿出来,她肯定不会放过你们,连我都可能活不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又有些无奈,眼神看上去也很复杂。
梅洛端起茶杯,缓缓走到正面的窗边。
此时他才发现,这座小土楼离吴家主楼有1公里左右,站在窗边,正好能看得到。
外面太阳好大,前面不远处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有七八个穿着农民服装的男人,在砍竹子。
他又走到左边那扇窗户,土楼前面是一片荒废的菜地,再前面是一块块水稻田。
田里的水稻青悠悠的,嫩穗齐刷刷立在秆顶,嫩黄的穗芒整整齐齐,风一吹漾起层层青浪,好看极了。
他把头伸出外面一点,才能看到土楼的大门。
大门的一侧,也有十几个穿着不同服装的男人,正警惕地守着。
梅洛嘴角扬了扬,然后走回他的位置,看着吴晚秋:
“吴小姐,在我交出翡翠之前,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她点头:
“当然,我们是朋友,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你父亲是哪一年走的?走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