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爷笑得更欢,却也不恼,拍了拍肚子慢悠悠起身:
“好好好,我去我去,谁让我嘴馋惦记你那坛酒呢。”
说着便晃悠着往厨房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龙震看了一眼梅洛,两人很默契地点点头。
意思是今晚都不进山。
但他并没打算蹭陈百草的饭,扭头吩咐一个人道:
“人这么多,我们自己在外面做饭。”
那人一听,如同接到命令似的,一扬手,招呼几个人到屋檐脚下生火做饭。
许红婉几个也跟着胡三爷走进厨房,有人劈柴,有人洗菜,有人收拾灶台。
陈百草则从缸里提出半块腌制好的野猪肉,切了一半送到门口:
“你们要多洗洗,我腌的时候放了很多盐……”
就这样院里院外,热热闹闹地忙活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许多,到最后彻底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断断续续滴着水珠。
两边的饭菜也都做好了,不知道是嫌人多,还是怕有蹭饭的嫌疑。
陈百草叫了好几次龙震他们一起吃,都被拒绝了。
他们还把随身带的罐头,拿了几个进来,说算是抵那野猪肉了。
就这样,原本寂静的山谷,变得异常热闹。
他们十几个人在外面,撑起探照灯,有说有笑地吃着。
梅洛他们在里面边吃边聊。
陈百草讲着山里的奇闻轶事,胡三爷时不时挖苦他几句。
说的大部分是嘲讽他没有女人,还是老处男之类的。
许红婉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声斥道“臭流氓,老流氓”。
每到这时,大家都哈哈大笑。
席间,陈百草把线路详细给几人说了一下,最后说:
“我知道的也就前面这段路,你们要去铜鼓嶂,我可从来没有涉足,所以不知道怎么走。如果你们过了三关还没死,那进里面就容易了。”
他说的三关,就是青郎铲说的断魂崖、断魂滩、断魂谷口三个地方。
梅洛听完,筷子停在嘴边问道:
“陈老,那从外面到你这里有几条路?”
他刚才想问龙震他们是从哪条路进来的,但转念一想,还是问陈百草好一点。
“几条路?”陈百草放下酒杯:
“对于猎户和我们这些采药的人来说,整个山里都是路,只要弄清方位,哪里都可以走……”
他看着门外:
“就像他们那些人,都是从后面的山翻过来的,别人不走的路,才有机会采到好药材。”
原来他们是从别的地方进来的。
听他这么说,青郎铲眉头一紧。
他辛辛苦苦画了半天的路线图,居然没什么用。
“路线有了,防身的药物呢?记得给我们多备一点。”
胡三爷跟他碰了碰杯。
“多备点?你以为我是白捡的?我这把老骨头,每一次进山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心里在祈祷一定要见到明天的太阳。现在你让我多备点,可以,拿钱来。”
陈百草把手伸到胡三爷面前:
“上次还有80块,一起给了。”
胡三爷瞪了他一眼,刚想拍开他的手,梅洛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大约有5000块,直接递给陈百草道:
“陈老,山里路不好走,我就带了这些,如果不够的话,过几天我再拿给你。”
陈百草看着那沓钱,眼神亮晶晶的:
“够够够,肯定够,你们放心,明天所有该准备的药粉药膏,我都包了。”
胡三爷撇撇嘴:
“老财迷,还不感谢我,要不是我,你这些破药根本都卖不出去。”
陈百草接过钱,故意说道:
“对了,我刚才说包了,是指你们几个小伙子,这个老东西就让他烂在山里。”
“……”
……….
吃完饭已经八点了,雨虽然停了,但路很滑,所以大家都决定住一晚,明早上再进山。
闲着没事,龙震的人提议在外面搞个篝火晚会,既能取暖,也能防备山里的野兽。
大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去周围抱来一大堆柴火,在院子外面燃起一堆明亮的篝火,火苗噼啪跳动,把周围照得暖黄一片。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天南地北地聊着天,慢慢地都熟络起来。
陈百草和胡三爷都有些醉了,走路歪歪扭扭,说话也语无伦次。
坐在篝火旁,头重脚轻,几次差点蹿进火堆里。
梅洛一看,连忙招呼吴小谣:
“走,把他们扶里面睡觉。”
醉酒的人身体比平时要重好几倍,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俩老头弄上床。
梅洛刚从里面走出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溪边的小路上,走来七八个人影,他们背着竹篓,手里拿着采药的锄头和镰刀。
人影越来越近,篝火的光亮一点点照清他们的身影。
梅洛靠在院门上,仔细打量了几眼。
从他们的装扮看,和采药的山民没什么两样。
可再仔细一瞧,气氛有些不对。
他们一个个目光冷硬,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阴鸷。
走在前面是个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的男人。
他脸膛偏黑,颧骨突出,最显眼的是一双三角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一股阴恻恻的算计。
他走到篝火外围几步远的地方,先抱了抱拳,脸上堆出一层假模假式的笑:
“各位老乡,对不住,打扰了。我们是山外过来采药的,赶了一天路,雨停了才摸过来,远远看见这边有火光,就想过来借个火,歇口气。”
他说话声音不大,带着外地口音,听得很刺耳,像是尖着嗓子说出来的一样。
说完,他的三角眼在众人脸上飞快扫过,目光滑过龙震、梅洛时略作停顿,最后落在许红婉身上,顿了足足有两息。
龙震坐在篝火的最外面,他扭过头:
“你们也是进山找血灵芝的?”
三角眼点点头:
“对对对,你们也是哈,既然是同道,那自我介绍一下,我们一行八人,都是一起搭伴的,我姓王,叫王建,是这次的领头人。”
他身后几人也跟着敷衍地点了点头,没人真的报上全名,一个个眼神不善。
“我姓龙,相识都是缘分,都坐下来烤烤火吧。”
几人也不客气,围着篝火外围坐下。
篝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非但没暖化那股阴鸷,反而把每个人眼底的狠厉照得更加明显。
这些人没有半分借宿者的拘谨,反倒像打量猎物一般,肆无忌惮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建的三角眼滴溜溜转着,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一刻不停地黏在许红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