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梅洛和许红婉出来了。
王种和青郎铲靠着一棵小树上,眼睛不停地扫着进出的女人。
美容院嘛,客人大多数是女的。
还是很漂亮的女人。
“梅先生,红姐,你们……”
听到吴小谣惊呼,两人才扭过头。
揉了几下眼睛,也很惊讶,王种问:
“梅,梅先生,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此刻梅洛穿着一套黑色粗衣,裤脚和衣袖还有斑斑泥痕。
这是让美容院姑娘用颜料洒上去的。
脸部也做了粗糙处理,头发蓬乱,此时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地里回来的农民一样。
许红婉的造型更夸张,宽大的大码裤,衣服是皱皱巴巴的碎花格子衫,看起来就像个农村主妇。
两人走过来,梅洛还没说话,许红婉看着王种和青郎铲,也惊讶地问:
“你俩也化妆了?怎么化得跟花猫似的?”
他俩的脸黑一块白一块,看得真像化了妆似的。
“我们没化妆,是………”
王种还没说完,吴小谣抢着解释道:
“他俩化什么妆啊,两个傻逼一进去以为是青楼,就对那些姑娘动手动脚,后来老板娘一声令下,把他们赶出来,花猫脸是锅灰留下的……”
“咯咯……”
许红婉笑的脸都红了。
梅洛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后让他们先回酒店,自己要去西南翡翠市场。
………..
瑞城西南翡翠市场,是云滇乃至全国最大的翡翠古玩交易之地。
全国各地的批发零售珠宝商,都会到这里来进货。
货主有国内的,也有缅甸的,市场坐落在老城中心位置,占地极广。
听说这里每天天不亮就开市,一直到深夜才慢慢安静。
全国各地的商人、本地人、赌石爱好者、行家、小贩、老板、伙计,全都挤在这里,空气里弥漫着石头、尘土、汗水、烟火的味道。
梅洛刚走到街头,就能听见人声鼎沸。
吆喝声、讨价声、搬货声、机器切割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沸腾的水。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摊位,地上、桌上、架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原石。
有的半人高,有的拳头大小,表皮粗糙,颜色各异,灰的、黄的、黑的、带癣的、带蟒的、带松花的,应有尽有。
不少人蹲在地上,拿着强光手电,趴在石头上仔细照,眯着眼看纹理,敲一敲、摸一摸、掂一掂。
接着,讨价还价,买卖成功后,买方抱着原石跑到旁边的切割机摊位。
随后是一阵轰隆声,有人高喊:
“开涨了,开涨了…….”
也有人垂头丧气,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可能就是赌石人的乐趣。
无论亏赢,过程还是很享受的。
市场内部,一条条小巷纵横交错,两边也都是铺面,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装修讲究,有的简陋朴素,招牌各式各样,写着收料、切石、加工、批发、零售。
空气中除了尘土味,还飘着淡淡的玉石清凉气息,夹杂着街边小吃的香味,米线、烧烤、凉粉、奶茶,什么都有,烟火气十足。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有背着背包的外地客商,有穿着简单的本地料主,有穿着讲究的老板,有跑来跑去的伙计,还有不少专门来碰运气的普通人,手里攥着钱,眼神紧张,希望能赌到一块大涨的石头。
原石交易,在这里就是最平常的生活。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每天都在上演。
有人几万变几百万,有人血本无归,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可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人涌进来。
梅洛独自一人来到市场门口,尽管换了身着装,为了不引人注意,又戴了一副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由于身上沾着泥土,此时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矿口回来的人,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人多看一眼。
他慢慢往里走,目光随意扫过两旁的原石、摊位、人群。
刚走到一个店前,身后有个和梅洛打扮得差不多的青年,拿着一块原石,冲到店门口,对里面的老板喊道:
“祝老板,刚到的莫西沙料子,种老水好,有飘花,要不要看看?”
老板慢悠悠地走出来,拿着强光手电,在那块原石上扫来扫去,然后眯着眼睛问:
“多少?”
那人想都没想,举起两个手指头:
“200,000。”
“200,000?”祝老板面露不屑:
“封皮,你这料虽然是莫西场口,但只是场口货而已,有一半光都打不透,还敢要200,000,如果诚心想卖的话,就开个实价。”
封皮拿过老板的手电:
“祝老板,你再好好看看,虽然这一面光不透,但你看这边,水头很足,纯纯的糯冰种,我们不是第一次买卖了,我给你开个实价,十五万。”
祝老板抢过电筒,围绕着那块石头照了一圈,摇摇头:
“狗屁糯冰种,水头很一般,十以内有没有谈。有谈咱们就去店里,没谈你找下家。”
价格都是互相砍出来的,只是看谁在这过程中高明一点而已。
封皮一听,抱着石头,跟老板进店里去了。
梅洛依旧慢悠悠地逛着,穿过几条小巷,绕过拥挤的人群,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那个招牌:
“依来依往”
铺面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比起旁边那些装修豪华的店铺,她这显得有些毫不起眼。
门口也没有多余装饰,简简单单。
里面靠墙摆着几层木架,上面堆满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原石。
铺面正中间,摆着一张实木桌,专门看料用的。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三十多岁左右,穿着一身五彩紧身裙。
梅洛咽了咽口水。
虽然五年不见,但她长得还是那么漂亮,皮肤很白,身材也很丰满,裙领是交叠的,中间一道又白又深的沟壑。
此刻,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一块原石,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线落在石头表面,仔细打量。
面前站着几个男人,都是本地送料的料主,手里提着编织袋,袋子里装着一块块原石,脸上带着期待,等着她出价。
看完,徐依依抬眼:
“这块是木纳场口的,皮紧,有松花,但是癣多,压色,里面进绿概率不高,种水偏嫩,出不了高货。”
男人立刻道:“徐老板,你再看看,这料我刚从山上拉下来的,肯定有货!”
徐依依淡淡一笑,手电又照了两下:
“木纳的料,我看了十几年,不会错。你这块,外表看着有表现,里面最多一层薄绿,做不了大件,只能出小挂件,价值不高。”
她顿了顿,直接报价:
“八百。”
男人急了:
“八百?太少了!我拉过来成本都一千二!你至少给一千五!”
徐依依摇头:
“最多一千,多了我不收。你这料,我拿回去,切垮概率很大,赚不到钱,还要担风险。一千,是看你常年送货的面子。”
男人犹豫半天,咬牙:
“行,一千就一千!卖给你!”
徐依依点点头,示意他把料放一边,又拿起第二块,手电一照,开口就道:
“后江场口,小料,裂多,水短,没表现,基本没货,不收。”
男人赶紧说:
“徐老板,你再看看,万一有货呢?”
徐依依直接把石头推回去:
“不用看,后江裂多,我不收风险料。”
她说话很干脆,不拖泥带水。
又一个男人递上一块料子,满脸堆笑:
“老板娘,这块好,莫西沙的,冰感足,有飘花,你给个好价。”
说话的时候,眼睛瞟向徐依依的胸部。
一路走下来,很多店都是老板娘在收货,但梅洛发现,徐依依是这里最好看的老板娘。
不光人长得漂亮,身材好,还自带一种妩媚的风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能让这些来卖料的男人身体一颤。
所以,来她这儿卖料的人特别多,而且大多都是男性。
看着她这又小又破旧的铺面,心里在想:
不应该呀,她们只要出卖一点点女色,生意会立刻火爆起来。
这时。徐依依也发现了男人不正经的眼神,她看都没看那块石头,瞪了那男人一眼:
“不收,今天不收货了。”
“不收了?为什么不收,我这么好的料。”
男人很不甘心,嘴上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胸前。
“不收就不收,哪有那么多废话,赶紧滚。”
她板起脸,语气很坚决。
男人没办法,只好拿着他的石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后面另一个男人偷偷偷笑,把石头放在桌上:
“老板娘,你看我这块收不收?”
这男人看上去二十四五岁,很老实,穿着衣服比梅洛的还破还脏。
徐依依冲他笑了笑,拿着手电筒贴在石头一边照一边说:
“收,咱们小陈的货,无论是哪个场口的,依姐都高价收,因为你是我们瑞城的大孝子,不收你的货,姐还做什么生意,咯咯……..”
手电光透进去,起了淡淡一层光晕。
她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摸了摸表皮:
“莫西沙,脱沙,种是老,但是棉重,花散,做牌子棉太明显,价值大打折扣。”
小陈憨厚地问:
“那值多少钱?”
徐依依想了想:
“给你最高价,两千,怎么样?”
梅洛懂一些翡翠的知识,最起码从表面看得出好坏。
这块石头从个头和品质来看,没刚才那一千的好,但她却出了两倍的价。
看着徐依依,梅洛除了咽口水,还轻轻点了一下头。
凡是来卖料子的,大多都能预估到石头价值。
小陈听她给了2000,很兴奋,一把握住徐依依的手:
“卖了。”
徐依依柳眉轻挑,淡淡说道:
“小陈啊,姐刚才说了,因为你孝顺母亲的事感动了大家,感动了我,所以你拿来的料,姐从来没有坑你,大多数都是平本卖出去的,希望你明白姐的意思,千万别像刚才那个臭男人一样,有龌龊的想法,那样姐会伤心的。”
小陈脸部僵了一下,连忙放开徐依依的手:
“谢谢姐,我知道,我知道。”
小陈走了,又一个男人挤了进来。
虽然梅洛手上没有拿东西,但从他的打扮看,也是来卖料的。
而且还戴着口罩,所以就算站在徐依依对面,她也没认出来,继续收她的料。
“一千二,最多了,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去下家。”
“你这料,棉进去了,我要了,还要费功夫去避棉,成本高。500,你看行就放这,不行你拿去别家。”
“…….”
徐依依很专注,也不会废话,看完料就开价。
有的人跟她讨了几次,最终还是把石头卖了。
有人一上来就直盯她胸前,徐依依又像刚才一样,直接不收他的料子。
偶尔,还有更大胆的,在递料的时候,手不经意碰到她的手,露出一脸猥琐的笑。
遇到这种人,她直接站起身,指着男人骂:
“你个狗眼瞎的,是来卖料子,还是想占老娘的便宜?我告诉你,老娘收料从不坑人骗人,但有三不收,像你这种老色批的不收,大老板的不收,偷来抢来骗来的都不收………”
每到这时候,大家都一阵哄笑,然后那个男人灰溜溜地跑了。
梅洛皱着眉头,心里在想:
色鬼的不收,偷来抢来的不收都可以理解。
但大老板的都不收,为什么呢?
……….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可能是到了吃饭时间,收完最后一个人的料子,她站起身,想把十几块石头搬到架子上,一抬头,看到梅洛还站着,而且眼神也有些不怀好意,她美目一瞪:
“你看够了没有?老娘告诉你,你就算有再好的料子也不收,赶紧滚吧………”
梅洛不吭声,慢慢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紫色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