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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早上,天刚亮梅洛几人来到了文山汽车站。
和洛北道别后,踏上了开往广西百色的汽车。
之所以要往南到百色,是文山离这里最近,而且百色有直达到哈北的火车。
这样可以少转几次车次。
一上车,吴小谣拿出存折,打开看了一眼,面露喜色道:
“还别说,这个结巴挺大方,给我们每人存了百万,现在终于可以不用为钱发愁了。”
那天抓完老千后,洛北立刻派人把制作骰子的人抓了过来。
一问,果然是柳云修让他这么干的,并且让他把这批骰子直接送到洛北开业的场子。
这是他和柳云修之间的事,梅洛不便参与。
只负责帮他把所有的赌具检查一遍,最后该换的都换了。
洛北挺讲义气,他怕梅洛不接受这些钱,就自己开了一本存折,临行时塞给了吴小谣。
王种从后面座位凑过来:
“那能不能取五万块钱给我。”
吴小谣把存折一合,瞪着他说道:
“想得美,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王种看了梅洛一眼才说:“我想回去看看师傅,给点钱他………..”
吴小谣没说话,也看向梅洛。
这车是老式解放牌改装的客车,铁皮车身,车窗是推拉式的,关不严,风顺着缝隙往车里灌,带着山间的凉气和尘土味。
车轮碾在盘山公路的碎石上,不停颠簸,车厢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混着发动机沉闷的轰鸣。
梅洛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子随着车身左右摇晃。
听王种这么说,他扭过头对吴小谣说:
“下车的时候,给种爷取钱。”
难得这货还有这份心,知道孝敬师傅。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霍雨桐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儿子。
那时儿子刚满月,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却透着软乎乎的生气。
霍雨桐眉眼弯着,嘴角抿着笑,眼里全是温柔。
看着照片里的人,他指尖反复划过霍雨桐的眉眼,又落在儿子小小的脸上。
离家有半年多了,父亲和爷爷的仇总算是报了。
虽然黄施为没死,但经过这几天的思想斗争,他不再急着去找他。
从某种程度上说,真正指使的人是他父亲,那时候他两兄弟也才10几岁,根本做不了主。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见到黄施为,到时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现在最想的是回到哈北,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天伦之乐。
想到这几年,为了保护她俩母子,自己没敢往家写信,也没打电话。
因为仇家多,他自己不在的时候,怕有人对她们不利。
现在事情解决了,身上的钱也够生活一辈子,他想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离开。
这趟车,梅洛算好了日子,最多一个礼拜就能到哈北,推开自家那扇木门,看见日思夜想的妻儿。
车厢里挤得满当当的,三十多个座位,硬是坐着40多人。
就连过道,也都站满了人,脚边还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竹筐。
甚至还有人带着活鸡,鸡笼放在过道,鸡时不时扑腾两下,发出咯咯的叫声。
空气里充斥着烟味、汗味、鸡粪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开窗,风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飘,也吹走了些许闷味。
梅洛没开窗,他就靠着窗,眼睛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山、树、田地,眼神发直,脑子里全是家里的样子。
想到这些,他的嘴角不自觉往下撇,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眨眨眼,把湿意压下去,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点尘土,是路上颠的,蹭在脸上,糙得慌。
前面是盘山公路,车行驶得很慢,把梅洛的思绪拉得很长。
中途停过两次车,一次是在半山腰的临时停靠点,让大家下车方便。
车一停,男乘客蜂拥而下往山边树林钻,女的则凑在一起,躲在僻静处。
梅洛没下车,他坐在座位上,依旧摸着口袋里的全家福。
还有一次停车,是在路边的小饭馆。
开了有四五个小时,车里的人大多饿了,纷纷下车,买吃的填肚子。
重新上车,大家吃饱喝足,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有的人累了,靠着座椅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有的发出轻微的鼾声。
有人小声说话,口音杂,南腔北调,都是赶路的人,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心事。
慢慢地天黑了,因为中途有不少人下车,此时车厢里没刚才那么挤。
梅洛身后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两个男子。
两人一开始没说话,等车重新开动,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其中一个掏出烟,递给另一个一根,两人点着,吞云吐雾,烟味飘到前排,梅洛被呛了一下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这两人一大一小,年纪大的有30多岁,一脸的络腮胡,从坐姿上看应该很矮。
还有一个20岁左右的小年轻,长得还算不错,细皮白肉,看着虽然年纪小,但脸上透着成年人的狡猾。
两人的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钻到梅洛耳朵里。
“陈哥,你听说了没,十天以后,在云滇八荒,开千门大会。”小年轻吸了口烟,吐着烟圈问络腮胡。
“听说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千门大会提前了,而且还听说本次大会是柳云修主持的,排场搞得很大,奖金比往年翻了几倍,不少人冲着钱去的。”
“何止奖金,名头也响,我听说这次千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齐,包括勒无双、章寿山他们都要去,咱们得抓紧了,到桂林办完事,要立刻前往,不然看不到热闹。”
“拉倒吧,就咱这点本事,去了也拿不到名次,这次有成名已久的老千,听说那个什么千门圣手也会去,如果他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那这一届的摘星榜榜首非他莫属……….”
梅洛靠在座位上,嘴角微微扬起。
谁说老子要去了?
这时,小年轻说道:
“我就是想图个热闹,当然也想认识认识那些千门高手,像刚刚说的那几位,我是从来没见过,如果真的很厉害,想个办法拜他们为师,嘿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千门大会的事,语气里有好奇,有向往,有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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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听着,嘴角扯出一抹嗤笑,他慢慢别过脸,看向窗外。
千门大会,他一次没去过,但是经常听人说起。
在他心里,什么大会不大会的,都是组织者为了搞钱弄出来的。
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这样的活动。
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场面他见得多了,所谓群雄聚首、论资排辈,不过是一群人互相算计、争个虚名罢了。
在他眼里,千门之道贵在藏锋,赢要赢在暗处,胜要胜得无声,哪用得着跑到台面上争个榜首名头。
就算拿了第一又怎么样?
不过是块招祸的牌子,人前风光,人后遭嫉,半点实在好处没有。
与其在大会上虚与委蛇,不如凭真本事在江湖里站稳脚跟,那些浮名虚利,他不屑一顾。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个念想。
就是踩着第七天的晨光,准时赶到哈北,推开自家的门,走进那个熟悉的院子,看见霍雨桐抱着儿子,站在石榴树下等他。
他要放下一路的疲惫,放下所有的漂泊,走到娘俩面前,张开胳膊,把她们搂在怀里。
车还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哐当声不停,风依旧往车厢里灌,车厢里的人换了几拨睡意,有人醒了,又有人睡了,说话声断断续续,鸡叫偶尔响起,干粮的味道散了又来。
梅洛始终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子随着车身摇晃,指尖一直没离开过口袋里的全家福。
晚上10:00,车子终于驶进百色车站。
因为晚上没有北上的火车,几人只能在车站附近开房休息。
梅洛刚推开自己那间的门,把布包往桌角一放,王种也跟着走了进来,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梅先生。”
梅洛转过身,看着他问:
“种爷有事?”
王种咽了口唾沫,抬头飞快瞥了梅洛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是下定很大决心:
“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明天我想回一趟巴蜀,因为好久没见师傅了,突然有些想他……….”
说完,他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梅洛,生怕梅洛不同意一样。
换作旁人,说不定会以为王种是拿了钱想趁机跑路,毕竟这一路出生入死,洛北给的钱足够普通人安稳过下半辈子,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轻易轻信。
可对于王种,梅洛从没有这种想法。
就算他真的想过安稳的日子,也正常不过。
更何况,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都已不再年轻,应该有各自的家庭。
千门这条路,危险重重,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如果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梅洛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种爷,难得你有这想法,没有忘记自己的师傅,放心去吧。”
王种抬头,眼眶有些湿润:
“梅先生谢谢你,你放心,我回去几天,马上到哈北来找你们。”
“谢什么谢。”梅洛一脸郑重地说道:
“难得你还有这份孝心,反正我回哈北也没什么事,你就多陪陪他老人家,等想我们了,再过来。”
“嗯。”王种重重点头。
这时,房门被推开,吴小谣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王种,你明天就离开我们了?”
“嗯,我刚才看了百色有直达巴蜀的车。”王种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吴小谣脸上明显沉了下来。
这一路走来,几人一起闯赌场、斗老千、拆圈套,早已经不是普通同伴,更像是一起扛过风浪的兄弟。
平日里他总喜欢骂王种,可真到要分开的时候,心里还是舍不得。
但他也明白,王种回去看望师傅是天经地义,他没道理拦着,更不好开口阻止。
于是黑着脸呵斥道:
“我可告诉你个十八种,回去给我老实一点!千万别像上次一样,脑子一热把小师弟的家伙给割了,惹出一堆烂事。你要是再这么冲动,我们可不会千里迢迢跑去救你,到时候就算被人打死在巴蜀,也没人管你!”
他嘴这么说,脸上是满满的不舍。
王种嘿嘿一笑:
“知道了吴老狗,我保证安分守己,不给你们添麻烦。”
梅洛把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清楚吴小谣嘴上强硬,心里其实是不舍。
当然,王种也同样有种难舍难分的表情。
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这样吧,吴大哥你和青狼铲一起陪王种回巴蜀一趟。”
吴小谣一愣:“梅先生,那你呢?”
“我一个人先回哈北。”梅洛拿出毛巾,一边洗脸一边说:
“你们送王种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就像你说的,种爷这性子,没人看着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事,你们在,能帮他压一压。等你们把事情办妥,再从巴蜀过来找我就行。”
“那怎么行!”吴小谣立刻急了:
“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千门里不少人记恨你,万一半路上出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赶路。如今大仇基本得报,黄施为暂时不会找上门,柳云修的心思全在千门大会上,没人会特意在半路堵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这么决定了,我在哈北等你们。”
一直沉默站在门外的青狼铲闻言走过来:
“我听梅先生的。保证把他平安送到师傅身边,再一起去哈北与你汇合。”
吴小谣看着梅洛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心里虽有万千不舍,也只能点头:
“行,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轻易相信陌生人。火车上人多眼杂,看好行李,更要看好自己。”
他像个大妈似的絮絮叨叨叮嘱不停。
看着他们,梅洛暖意阵阵:
“我知道,你们也是。路上注意安全,遇事商量着来,别冲动。”
“行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