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换……

    

    这两个字进入了韩溯大脑的霎那，他甚至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对于他而言，这两个字似乎有着特殊的魔性。

    

    自己在古堡之中，每救出一个小孩，便有一份相应的奖励出现，这是否也是替换的一种？

    

    隐约间，似乎对上号了，但其实还有很多的疑惑，自己只能勉强理解她的思路，就好像是那个用筷子搭起来的完美模型，缺一不可。

    

    那就不进行简单的抽取，而是每抽掉一根，便换上新的一根……但如此一来，模型的性质也变化了啊，谁能进行如此简单的操作？

    

    他强忍着，快速看了下去，便立刻被接下来的内容震撼到了。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捧着一只水晶骷髅，出现在了镜头里面，表情迷迷糊糊，似乎并不清醒，而沈女士则是略略的转身，用一种奇异的语调看向了自己，并低声的问道：

    

    “你是谁？”

    

    自己的回答也同样足够震惊：“我是皇帝！”

    

    沈女士极为得意自己的回答，继续柔声询问：“那么，你要做什么？”

    

    “自己”回答：“我要进入一个地方，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沈女士无声的笑：“你是祭品么？”

    

    “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不，我是祭品的主人！”

    

    “那就对了…………”

    

    沈女士的笑容里，甚至带了一点癫狂，而后声音忽然变得极度用力：“你要记着，用最大的努力记着，你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因为那是你的地盘。”

    

    “你遇到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奴仆，你面对的所有仪式，都只是为了让你想起这件事情来，你的灵魂，将高于所有的神明……”

    

    镜头里，“自己”在认真地点头，而屏幕前，韩溯却已经彻底愣住了。

    

    她究竟在做什么？

    

    她似乎在催眠自己，给自己灌输了一些疯狂的想法？

    

    “这就是我的计划……”

    

    而此时，工作日志里面的沈女士已经朝向了镜头，微微咬牙，神色癫狂地说着：“我要承认，我无法更新这个模型，也找不出它的漏洞。”

    

    “但是，我确实可以替换一些东西，让这个神降计划，以一种完美的开局开始，但却一定会出现问题…”

    

    “我既然无法将他从神降计划的名单里挑出来，那便给这个神降计划一个并不符合他们要求的小怪物进去，这起码……”

    

    她声音忽地一顿，又缓声说着，只是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不会是死路！”

    

    “他会因为这种意识，而让真正皇帝的意志受到蒙蔽，留下空隙，而等他从虚无宫殿出来之后，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让他想起自己是谁。”

    

    “我会保留他的记忆，等到迎接他出来的时候，再度还给他，这样他就还是会变成我的孩子……是这样的，一定可以的！”

    

    “不对……”

    

    可她这么喃喃说着，又忽然反应了过来：“这可以让他拥有精神防御机制，不至于进去之后，便立刻失去神智，可是这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他不能成为继承人，一旦成为了继承人他便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所以，所以我还需要再给他施加另外一种影响，是了……”

    

    她一边说着，一把扯过了韩溯：“我需要让他们讨厌你！”

    

    “你不能成为继承人……”

    

    这一次，她甚至是当着镜头的面，又开始给韩溯施加另外一种影响，同样也是精神方面的，那似乎是一种咒语，可以无形之中，让韩溯的精神特质与其他人的精神特质产生对抗情绪。

    

    如果这种精神特质反过来，那便类似于皇后组织会让任何人莫名喜欢上他，如今，则是让韩溯变得特别不受别人的喜欢。

    

    “还不够……”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凶狠的样子看向了韩溯：“你不能这么执拗！”

    

    “你要学会逃走，因为当皇帝的意识影响你，你只有逃走，躲藏……”

    

    “你要将逃走当成习惯，躲在精神世界的最角落……”

    

    “我不允许你挨打的时候，用这种倔强的眼神看着我，我要你学会逃……”

    

    “逃啊！”

    

    “逃啊！”

    

    “你如果不学会逃走，那我便要打死你！”

    

    一次一次，一项一项，她看起来已经有些疯了，而随着她一项项的安排，韩溯也终于开始明白很多古堡之中的异常。

    

    比如，自己为什么在最初进入了古堡的时候，老管家的击掌催眠，自己居然不受影响？那是因为，自己早就已经被提前施加了催眠，免疫掉了这种影响。

    

    比如，那些怪物为什么一直不挑选自己？因为自己惹它们讨厌？

    

    甚至说，绑架案发生后的前几年，自己也一直不讨人喜欢，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

    

    后来自己人际关系终于正常了些，这是因为影响终于消除了？

    

    当然，每一次回到古堡，因为时间上更往前了，所以这种影响还是会存在于自己身上。

    

    以及更重要的一个，自己进古堡的第一次，直接就开溜了……

    

    也是因为挨打挨多了？

    

    甚至更重要的，自己为什么十岁前的记忆模糊？

    

    原来是她，抽取了自己的记忆，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变成“皇帝”之后，想起自己是谁？

    

    屏幕前，韩溯已经微微抿起了嘴角，其实以自己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时候的沈女士多少都是有些精神不正常的状态。

    

    就像她说的，她压力太大，也吃了太多精神方面的药物，她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有没有用，其实她无法确定，哪怕此时的自己，其实也无法精准地做出判断。

    

    因为这一切都更像是一场荒唐的大梦，她很有可能根本无法在神降计划完成之后，成功让自己想起来，或者说，真到了那时候，她很有可能已经没有能力可以接触最后的皇帝了。

    

    只能说，她确实让这个看似完美的神降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不稳定因素。

    

    她确实不如怪诞博士，因为她没能设计出更好的模型。

    

    但她成功的扰乱了这个模型。

    

    甚至说，连后来自己第一次遇到渔号子，便成功念了出来，都与此有关，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直有着“我是皇帝”这个潜意识，所以才成功与这个渔号子对接了？

    

    后来自己每一次进入古堡，也都在吸引着古堡中的皇帝特质，所以，自己皇帝序列的基础，那时就打下来了？

    

    可是，又有更多问题：若是按照沈女士所设计的，自己理论上应该在古堡之中，逐渐成长为除“皇帝”“怪物”“继承人”三者之外另一个更重要的元素。

    

    甚至会压倒其他元素，真正成为“皇帝”，一直念叨着“我是皇帝”这个信念，走向祭祀结局。但自己并没有，一是自己第一次就逃了，后面也是以逃跑为主。

    

    再就是，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念，相信自己是皇帝之类的，更是没有在古堡的时候，吸引太多皇帝的力量向自己靠近……

    

    他甚至记得，就连后来自己有一次主动吸引了皇帝的力量接近自己，都是先念出了咒语才成功的…………而在沈女士的计划里，这过程应该更快，也更顺其自然。

    

    再者，自己在古堡救人之后的奖励，是谁给了自己的？

    

    脑袋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知道了沈女士对自己做过什么，但仍然解不开所有的谜团。

    

    在这一部分的日志之中，她甚至已经显得有些不正常了，经常大把大把的吞服精神类药物，就连镜头里偶尔被拍到的黑猫公爵，也时不时以一种空洞而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它一直没有试图阻止这个女人，任由这一切发生，只是有时，会忽然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变化在一个视频的结尾处，这时候沈女士对自己造成的各种疯狂“改造”已经近乎全部完成，她的精神状态也变得更加严重，甚至直接在镜头面前趴着睡着了。

    

    也因为忘了关闭镜头，这一次的视频显得很长，就当韩溯感觉后面不会发生什么，准备关掉的时候，忽然一只轻盈的黑影，从镜头前面掠过。

    

    是公爵。

    

    韩溯的手掌也忽然停住，意识到，有必要多看一会。

    

    而后，通过镜头，他看到黑猫轻轻地走到了沈女士的卧室门前，慢慢地用爪子挠开了门。

    

    下一刻，韩溯便惊疑地发现，那扇门外，居然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莫名的，有些像是古堡里面走廊的特质，这使得他心脏忽然缓跳了几分，只是瞪大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没过多久，一道提着手提箱的身影，缓缓自走廊里面进入了这个房间，他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脸上戴着一只雪白的面具，手里提着黑色的手提箱……

    

    一切的一切，都让韩溯如此地熟悉，因为这些东西，自己全都有，一件一件，也都属于古堡给自己的奖励的一部分。

    

    可在那个时间点，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这些奖励也还没有拿到。

    

    那么，这个人是谁？

    

    韩溯甚至微微摒住了呼吸，看着这道给自己强烈熟悉感的身影走进了卧室，向着守在了门边的黑猫公爵轻轻点头，仿佛它们相识已久。

    

    就连平时对别人懒得理会的黑猫公爵，这时候也明显对他上心了很多，甚至轻轻地一跳，顺着胳膊，爬到了他肩膀上，卧了下来。

    

    这个人也非常的熟悉，他走进了房间，看着一片的混乱，低低的叹了口气，尤其是看向了沈女士的时候，虽然看不见脸，但目光里却仿佛闪过了一抹叹惜。

    

    而后，他捡起了旁边小床上的毯子，慢慢盖在了沈女士的身上，又沉吟片刻，轻轻伸出手掌，抚在了她的头上。

    

    镜头画面微微闪烁，这是因为有无形的力量扰乱了画面。

    

    韩溯立时确定，这要么是他在使用精神力量为沈女士进行治疗，要么便是打算伤害她，不过从整体过程来看，应该是前者，因为沈女士分明睡得更踏实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而在做完这些之后，那个人才擡头看向了镜头的画面，面具下的眼睛仿佛看着韩溯：

    

    “她的计划混乱而疯狂……”

    

    “但会成功的！”

    

    “………皇帝，是存在的！”

    

    “这……”

    

    韩溯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

    

    这句话他听过，艾小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给自己说这句话的艾小姐，并不是现在这个，而是自己一开始遇到的那个艾小姐。

    

    而镜头前出现的这个人，虽然掩的严严实实，但强烈的直觉就是让他认为，这就是自己当初在深渊里面遇到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十几年前，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

    

    他看到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关掉了这一次的日志，又急忙打开，快速向后翻了几个，便发现后面沈女士的精神状态，已经变得正常了许多。

    

    那些严重的精神创伤已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好转，而且，她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日志被改动过，不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过。

    

    日志内容开始变得平淡，而韩溯心里则是愈发的绷紧，他忽然回过头，看向了自己身边蹲着的黑猫公爵。

    

    它保持了距离看着自己，表情坦然，像是关心自己，但又不像视频里那么亲昵，可是想到了它给那个人开门的举动，想到了它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异之处，终于……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公爵，低声问道：“你……也是从未来回来的？”

    

    黑猫公爵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理会。

    

    良久，在韩溯的注视下它仿佛觉得有些无聊了，便跳了起来，慢慢走到了卧室的门前，与在视频里一样，慢慢的，用爪子将门挠开了，而韩溯擡头看去，便顿时表情呆住。

    

    门外，已经不是刚刚的客厅了，而是一间巨大的，幽森的密室。

    

    密室正中间，是一个精美的展示，而在子上面的玻璃罩子

    

    “喵………”

    

    黑猫公爵向韩溯叫了一声，神秘，又仿佛带了一些催促。

    

    像是在说：“刚刚你着急，怎么现在又不急了？快点把这破玩意儿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