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海水徐徐波动,扑打在地基边缘,撞碎开一片沁凉的水珠。
一滴水珠落到灯颊鲷眉心,黑色的扁圆小鱼缓缓摆了摆鱼鳍,甩动脑袋,游开而去。
两地水珠溅射到一对鞋面上,鞋面的主人瞥了眼几多水印的鞋子裤脚,却是浑不在意,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水中游来游去的小灯颊鲷们,眸子里布满星光。
在这双鞋子之后稍远处,水珠刚好溅不到的地方,站着一双赤裸的大脚,皮多肉少,颇具骨感。
男人背手弯腰,姿态颇为松闲,与蹲着的少年一样,同是兴致盎然地观看着海水中的小鱼们。
“哦,吃了吃了!”
“吐了。”
“这个这个,看它们会不会喜欢!”
“好吧,看样子不喜欢。”
“我就不信了...”
“喂这个,我最骄傲的家当!”
“石头?”
两人所在处,不时传出对话与笑声,端的是岁月静好,一派天伦之乐。
如果蹲在岸边的不是栾业,而是栾承的话,可能更恰当。
不,好像也不太恰当。
等栾榆来到2.0木屋地基这边,抬眼一瞧,便就是看到这样一幅颇为诡异的画面。
解玄的徒弟栾承独自搬了个凳子,坐在左侧地基边缘,翘着二郎腿,面色不明,只留一个铁硬的背影面朝栾榆。
而右侧地基处,与栾承相距百十米的地方,栾业蹲在岸边和灯颊鲷们轻声玩耍,不吝亲近之意。
在栾业旁边,解玄全然不似认错了人,无比自来熟地合着前者一起逗弄小鱼。
呵?
视野中收入这幅画面,栾榆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心道一句,这关系,真有意思。
怕是吵架了哦,还混着冷战。
放在往日,栾榆可能还有心情掺和一番,实则看戏不嫌事大。
不过现在她可没时间八卦三人的感情关系,目光移动,重新落在赤着脚、身着一席黑色破布的解玄身上。
一头鹤发尽数变成乌黑之色的男人,只两鬓角还余有宽约一指的一缕白发,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耄耋之年与知命之年的差距。
容颜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和之前的五官有六分像,但比先前又多出三分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因为他的确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盒子外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不重要。
栾榆只知道,能瞒过“万户侯”、突破畲夫等人层层防线、悄无声息混进清道夫队伍潜伏至今的解玄,实力和背景都可见一斑。
“哗啦啦...”
正喂鱼的栾业,发现灯颊鲷们突然一改漫不经心,变得精气神十足起来,海水之中水波迭起,缠缠错错。
似有所感,他猛地抬起头,望过来。
紧随其后,解玄也是抬起视线,精准锁定而来。
视线霎那对上。
一抖动,一平静,直直相接。
栾榆望着解玄的眼睛,一步步踏上地基,缓缓朝他走近。
看着不断逼近的栾榆,脑海中闪过前者干爆会内那群人的画面,解玄赤着脚,无意识退后一步,一步,一步!
栾榆歪了歪头,忽地原地站定,微笑。
这时解玄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竖起的两根大脚趾颇有些无措,片刻,假咳一声,强自镇定地上前,走向栾榆。
妈耶!
真不怪他!
老先前他就和栾承强调过,栾榆他们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该怂就怂,不,应该是直面恐惧,因为他偏偏有万分困难的事情,需要拜托栾榆!
“掌柜您好,想必您也猜出一点老夫的身份了,首先声明,老夫绝没有与掌柜、与蓝星为敌之心,也没有做过伤害蓝星之事。”
眉目不动,栾榆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解玄单手背在身后,一手缓缓伸出,语气无比客气道:“我想和掌柜做个交易,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好啊。”
唇边微笑着,栾榆几乎是瞬间出声答应道。
欸?
这么容易?
好哎!
不用等死了!
这个小世界有毛病,大毛病,以解玄对危险堪比鼠蚁的敏锐度,心有预警,再不走就危险了,绝对会死。
再加上他的存在已经暴露,“万户侯”那边不知道多久会赶来,当然,也可能赶不来。
但不管如何,他得带着资料快遁,速遁,大遁特遁。
他可还远远没活够,没玩够,没吃够。
他绝不能埋骨他乡!!
“我需要掌柜送我离开蓝星,只这一件事,相应的掌柜需要什么,只要我有,尽可取之。”
解玄面上微微浮现一抹肃穆,少有的没有任何一丝玩笑,用着蓝星普通话吐字清晰地低沉道。
然望着这般颜色的解玄,栾榆却是轻眯了眯眼。
送他离开蓝星?
他们这群人可以随意进出蓝星如无物,还需要她送?
逗她?
现在还在耍小心思。
如此想着,栾榆也就这么点了出来,攻守易形,她没义务陪解玄废话。
解玄却是神情镇定,没有丝毫心虚色,继而补充道:“现在不比之前了,这方世界的天道已经苏醒,没有祂的允许,任何存在都不能轻易脱出,所以......哎。”
他不知道天道明明沉睡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壮大苏醒,他只知道,自己目前的境地真的十分麻烦。
要说这个世界能帮他解决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栾榆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
如果栾榆也不能解决...
他就真的要给自己买骨灰盒了!
栾·那个帮助天道苏醒的人·榆:......
哦?原来如此。
那这事她熟啊。
这件事也很简单。
“这件事有点难办。”
栾榆眉目下瞥,作沉思状,眉头微蹙。
片刻,抬眼望过来,若无其事道:“你先回答我一个疑问。”
心脏微微一沉,解玄倒是没有怀疑栾榆的话,毕竟栾榆再厉害,也架不住天道难以捉摸又遥远。
不过他也听出来,是难办,并不是不能办,那就是能办。
能办就行,栾榆要什么他都不带犹豫一秒的。
解玄微微点头:“您请说。”
这话落,却见栾榆轻抬下巴,熟练道:“把你们那个什么加密空间展开。”
栾榆可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惯会使用的那种独立空间叫什么,只知道,没那种空间,她根本不好问话,因为有关赌局的关键字都会被屏蔽成***。
不过想必这么描述,他们也都能听懂。
然眼前的人却是愣住了,身形隐晦地僵了一僵。
嗯?
栾榆缓缓调整了一下站姿,从松闲状转变惊疑状,一字一句地低低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