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陷入着深度睡眠,栾榆也是感应到自己好像被人重重锤了一下。
许是意识沉睡的原因,那种痛不似尖锐的痛可具体感知,更像一种陡然的堕坠之感,主攻她的精神体。
她心中浮现一抹不好的预感,白天的刺激难道实际比她想象的要深?
这下好了,别说休息调养了,这明显是精神过度紧张时,招来梦魇的节奏。
而和她预料的基本一致,这陡然的一下激灵,没有将她唤醒,反而将她推入了一场噩梦。
是的,噩梦。
她深以为然,无任何修改余地。
并且不过几息的功夫,她连对“噩梦”的这个认知都被噩梦本身一点点剥夺而去...
“哗啦啦....”
这是一方上与下泾渭分明的天地,海水在下方呼啸,天空在头顶垂望,空气中弥漫着充盈的灵力,那力量至纯至盛,给人一种极致的远古与蛮荒之感。
栾榆化身一只稚鸟,手臂胸腹皆覆盖着青翠华美的羽毛,此时上面血色弥漫,黏浊不堪,浓郁的腥气铺天盖地地冲鼻而来。
她急速地扑腾着翅膀,衔紧口中幽莹之石,脑海中只有一个目标,抵达海面中央,将石头填入海水之中。
这是一个说不上来的行为,一开始还令许多山海神怪感之新奇,但随着时间流逝,毫无变化的结果,让她的这个动作,变得不显意义,荒诞到山海神怪已经没有一个兽再关注。
但她不在意,或者说脑海里,完全没有了除完成这件事外的其他任何思绪。
这是她生命的模式,存在本身的意义。
然而就在今天,海面之上突然跳出来一群追捕者,不为别的,就为阻止她完成这样一件小事。
已经近乎围追了她半个白日之久的猎手,那是一群主要由幽荧眷族所组成的灵兽。
为首的一兽,鹿身而四角,见之天降大雨,赫然为能沟通现世水域与幽荧冥流的神兽夫诸。
她往日格外信赖的一位长辈。
然而,记忆中温柔洁净的目光消失殆尽,现在的后者,望着她的眼睛里只有尖锐,厌恶,与杀意!
血珠子从翠羽下的伤口中持续渗出,大颗大颗砸落海面,血花四溅地融化在海水中,在海面上晕染出一条鲜明的血路。
随着血路的延伸变长,栾榆的体力和生机均快速地流逝着...
而就在那时,身后的夫诸陡然扬起前蹄,目光锐利,杀气毕露。
大脑响起预警,扇动翅膀,栾榆猛地截停身体。
身形扭转,呼吸着满腔血气,朝着一个刁钻的角度便是飞射而入。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滔天洪水自前方的海面翻涌而起,朝着她渺小的身体,重重覆盖而下。
穿梭在洪水弯曲形成的夹缝中,冰冷的雨滴似坚硬的铁,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犹如刺入骨髓,炸开一片极致的痛楚。
栾榆的意识已经接近昏迷,然而一张白喙内里,却是依旧将那颗幽莹之石衔的死死的。
她要将这颗石子填入大海中央......
“前方禁行,不管你为何者,速速止步!”
一道严肃而无情的声音忽然响起,栾榆扇动翅膀,视野前方看到了一群身披锐利兵甲之兽。
它们竖起屏障,封锁了所有直行的前进之路。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昨天还可以过去啊...
她认得眼前这群兽,它们是司掌帝下之都秩序的铁狱之主,神兽陆吾的属下,隶属烛照眷族。
她和神兽陆吾毫无交集,不明白后者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不过她同样能从眼前这群家伙眼里,隐隐察觉到一种杀意。
不比先前夫诸的赤裸尖锐,它们表现的更隐晦,藏得更深,却也某种程度上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用力扇动翅膀,却因力气濒临耗尽,只缓缓拍打了一下空气。
既然直行不允许,她就绕路。
羽翅倾斜,翠丽的鸟儿,仿若天地间最明亮的一抹彩色,远远地飞离而去。
身影一点点变小,轻如一片羽,漂泊在海空之间,长长的尾羽在空中划过一道象征混沌求索的弧度。
烛照眷族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眼眸微眯了眯,冷漠又不耐。
茫茫无际的大海持续冲刷着视网膜,翅膀上的伤口失血越来越多,双臂愈来愈沉,眼看终点近在咫尺,栾榆或者说青鸟,意识却是永远地陷入了黑暗...
力竭陨落东海!
青鸟之死激怒了所有幽荧眷族,它们将报复的目光投向烛照眷族,所有人都认为,陆吾的“维护秩序”之名,实际却是刺杀青鸟的蓄意谋之。
犹如变了一个兽般的陆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暗中不间断地排斥、打压幽荧眷族,其心可诛。
夫诸等兽的行动变得隐匿无踪,只有极少数幽荧眷族隐约感应到一些不对,动摇了对前者的信任。
幽荧眷族与烛照眷族间积累的矛盾彻底爆发!
而就当双方眷族在不周山附近展开决战之时,山海世界阴影中的存在,认为时机成熟,赫然撕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