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基地,这台原本就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此刻更是发出了近乎过载的轰鸣。
压抑已久的紧张感与破釜沉舟的决绝交织在一起,渗透进每一根冰冷的金属骨架,每一道流淌的能量回路。
工业区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仿佛要将自身燃尽。
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组成的银色洪流,在庞大的船坞内奔腾咆哮。
它们攀附在“千岩级”重型护卫舰那如同山峦般的龙骨上,精准地铺设着每一块厚重得能抵挡小行星撞击的复合装甲板,焊接处迸发出的刺眼电弧如同节日的烟火,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幽蓝色的能量管道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在舰体内部疯狂蔓延、连接,为那些刚刚安装就位的等离子炮塔和近防激光阵列输送着毁灭的力量。
这些新生的战舰,尽管还带着生产线上的“稚气”,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那探出舰体的狰狞炮管,已然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煞气。
与此同时,更多的船坞在加班加点地建造着结构相对简单、却至关重要的突击登陆舱。
这些舱室内部空间被压缩到极致,却足以容纳全副武装的使徒小队和他们的重型装备。
它们是这次行动的“手术刀”,将是刺入“永恒级”心脏的关键。
“裁决号”这艘帝国的骄傲,也迎来了它降临此世后最彻底的一次“瘦身”。
为了换取在虫海中那稍纵即逝的机动性和更远的跃迁距离,大量非必要的重型附加装甲被无情地卸下,部分冗余的支援系统和非关键设备被暂时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团队日夜不休、争分夺秒加装的、基于新获得蓝图制造的曲率引擎组件。
尽管只是最基础的型号,性能远不及帝国全盛时期那些能肆意扭曲时空的怪物,但也足以让“裁决号”的常规航行速度从可怜的光速百分之五,勉强触摸到亚光速的门槛。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提升,结合其强大的信息层跃迁能力,将极大增强整支舰队的战略机动性。
在基地外围的空旷地带,一个规模空前庞大、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能量矩阵正在紧锣密鼓地构建。
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如同巨蟒般缠绕、连接,最终汇聚的核心,正是“裁决号”。
这便是一次性统一跃迁系统的基座,是此次豪赌的发射架。
届时,“裁决号”将凭借其强大的能量核心,强行撕裂信息层的壁垒,并以自身为核心展开一个巨大的能量场。
如同母鸡庇护小鸡般,将整个舰队包裹在内,进行同步跃迁,直刺目标!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博——一旦失败,或在跃迁终点遭遇毁灭性打击,除了“裁决号”或许能凭借其强悍的性能独自跃迁逃生外。
其余所有舰船,包括上面承载的将士,都将瞬间被虫海吞噬,或迷失在混乱的信息洪流中,尸骨无存。
人员的筛选与编组同样冷酷而高效。
精英突击队的名单由洛德亲自审定,塔洛斯则从裁决军团中甄选出100名最精锐、经验最丰富的使徒。
他们将跟随洛德,成为突入“永恒级”内部、执行最危险夺舰任务的尖刀。
剩下的150名使徒,则由塔洛斯直接指挥,负责在外围构筑火力网,接应突击队,并抵御潮水般的虫群。
最后50名使徒,则带着沉重的使命留守基地,维持最基本的运转和至关重要的指挥链路,他们是帝国最后的火种。
战前的气氛,如同不断被绞紧的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在这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间隙,洛德逐一找到了他的核心成员。
他首先步入舰桥。
塔洛斯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像,矗立在巨大的星图前,星图上那片代表着目标区域的暗红色,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她金色的瞳孔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倾泻、碰撞、推演。
模拟着无数种可能遭遇的极端情况,寻找着那渺茫的生机。
“将军,”洛德的声音比往常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在计算那微不足道的胜率?”
塔洛斯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那片暗红之上,声音如同冰冷的合金:“是的,陛下。
即使将欧若拉虫群的战果预估上调15,将我军新式战舰的性能发挥模拟到理论极限,并将可承受战损的心理阈值提升至75……综合推演结果显示,行动的成功率依然低于45。
这尚未计入目标区域可能存在的、未知的极端环境因素或虫族特殊变种。
风险……极高,这已非赌博,近乎……自杀。”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数据火焰的金色瞳孔直视洛德,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帝国军人特有的坦诚与负责:“陛下!
这几乎是在用我们目前所有的根基、所有的希望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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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失败,我们将失去一切,甚至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将彻底湮灭。
您……真的不再慎重考虑?
或许我们可以转向其他星域,寻找风险更低的……”
“不考虑了。
”洛德打断她,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磐石,“塔洛斯,你我都很清楚,按部就班地发展,依靠捡拾帝国遗留的残羹冷炙,结局注定是慢性死亡。
虫群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它们的扩张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艘‘永恒级’,还有那个标记为‘重要遗产’的坐标,是我们目前所能发现的、唯一可能打破这绝望僵局的机会。
错过了,我们或许连‘慢性死亡’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塔洛斯覆盖着冰冷装甲的坚实肩膀,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这个道理,我懂。
但我们现在穷得连裤衩都快当掉了,还有什么‘丢’不起的?
不赌上一切去‘求’这一把,我们连看到‘丢’这个结局的机会都没有。
放心吧,我的将军,我比谁都惜命,还没活够本呢。”
塔洛斯凝视着洛德,清晰地看到他那双黑眸中,在经历了迷茫、挣扎后,最终淬炼出的那份属于领袖的决绝与清醒。
她沉默着,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内部运算。
最终,她微微颔首,右手有力地抚上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声音坚定而肃穆:“我明白了。
您的意志,便是军团前进的唯一方向。
裁决军团,必将燃尽一切,为您夺取胜利的曙光。”
离开气氛凝重的舰桥,洛德踏入了欧若拉的虫巢腔室。
这里空气湿热,弥漫着浓烈的生物质腥气和一种进化带来的、原始的躁动不安。
欧若拉的意识投影在他面前凝聚,那四只水晶般的眼眸中,往日的懵懂与好奇已被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对远方那庞大同族或者说敌对变种的本能恐惧所取代。
即便有洛德的神血链接,面对那种量级和压迫感的虫巢意识,她依然感到了难以抑制的颤栗。
“主宰……”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受惊的小兽,“那里……好多……好饿……它们……好可怕……”
洛德看着这位本质上仍处于“幼生期”的虫群主宰,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虚按在欧若拉的投影上,体内神血的气息微微散发,那至高无上的权威与带着安抚意味的精神波动缓缓流淌过去。
“恐惧是本能,欧若拉,这不丢人。”洛德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但你要记住,你如今是我的虫群,是我意志的延伸,不再是那些只知吞噬与繁衍的野蛮生物。
我将带领你们,去撕碎那些挡路的家伙。
哪怕前方是真正的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也需要你的孩子们顶上去,用它们的甲壳、利爪和生命,为舰队开辟道路,直到最后一只战死。
这是命令,不容置疑。
同时,这也是……我们所有人,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感受到洛德意志中那股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以及神血链接传来的绝对控制与一丝微弱的庇护。
欧若拉眼中的恐惧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迅速被一种狂热的、近乎盲目的服从所取代。
她用力地点头,四只眼睛同时迸发出决绝的光芒,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好!
主宰!
欧若拉明白!
欧若拉和孩子们……不怕死!
我们会顶上去!
吃掉它们!
或者……被它们吃掉!”
最后,洛德来到了基地核心区,那个为海拉准备的、相对安全的维生单元。
令他颇为意外的是,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动不动就被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的学徒。
此刻虽然面容依旧缺乏血色,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般的释然,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崩溃大哭或瑟瑟发抖的场景。
“老师。”海拉看到他,轻声叫道,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平稳,没有颤抖。
洛德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哟?今天这是转性了?居然没怂成鹌鹑?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海拉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有些陈旧的鞋尖上,声音依旧很小,却清晰可辨:“怕……怎么可能会不怕。
一想到你们要去的地方,我的手心现在都是冷汗。
但是,老师,我知道这次不一样。
如果……如果你们失败了,没能回来,我独自留在这个基地里……恐怕最终也难逃厄运。
既然无论如何都可能走向终结,那我还不如……选择相信老师。”
她抬起头,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气,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洛德。
里面闪烁着一种与她年龄和性格不符的坚定光芒:“老师,请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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