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玄的残魂从陈庆意志之海中仓皇冲出时,身形已经淡薄了三成。
他冲出陈庆眉心的瞬间,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便如同一缕被狂风卷走的青烟,跟跄着没入了凌玄策的眉心之中。
“怎么可能…”
丹玄心中依旧有些惊疑不定。
他见过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与元神境高手打过交道不说,他自己也是天才中的翘楚。
可从未有一个宗师境,能叫他吃上这样大的亏。
那门诡异到极点的神识功法,还有那股在陈庆意志之海中翻涌的、与紫霄炼天炉本源遥相呼应的力“这小子引动紫霄炼天炉,还有那法门,不一般,绝对不一般。”
丹玄心思急转,残魂在凌玄策的识海中疯狂思忖,心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太清楚紫霄炼天炉的底细了。
这尊通天灵宝历经数千年岁月,炉中孕育的本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吸收。
“他背后莫非有人?”
丹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辈!”
凌玄策的声音骤然响起,将丹玄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位大雪山天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声音里满是焦急。
“陈庆在吸收炉中本源!”
他看得清清楚楚,周围源源不断的本源,此刻正融入了陈庆的体内。
不,不是融入,是涌入!
那些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陈庆的天灵盖疯狂倾泻,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陈庆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节节攀升。
“不能让他吸收本源!”
丹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
他双眼一眯,心中有了算计,连忙道:“他吸收本源,实力大增,到时候就没有任何馀地了。”“我知道了。”
凌玄策的声音低沉,握紧了手中寒川刀。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从陈庆踏入这丹炉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和陈庆做个真正了解。
可丹玄拦着他,说不能在这里动手,说会波及本源。
现在呢?
本源都快被陈庆吸干了!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凌玄策眼中杀意如潮,周身刀意如同火山喷涌般轰然爆发。
他已然将陈庆列为心腹大患,不,是必杀之敌!
不仅仅是因为金庭与陈庆的血仇,不仅仅是因为大雪山的恩怨,李青羽许诺他的好处,更因为此刻,陈庆正在抢他的东西!
那紫霄炼天炉的本源,是他的!
谁都不能抢!
“给我死来!”
凌玄策暴喝一声,手中寒川刀猛然挥出!
这一刀,他没有任何保留。
六转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三重刀域轰然铺开,将整座紫霄炼天炉内部的空间都笼罩其中。
无数道雪白的刀影在虚空中浮现,每一道都凝实到了极点,刀锋之上流转着森寒的寒光,仿佛连空间都能斩碎!
刀意如潮,刀气如虹!
凌玄策这一刀劈出的瞬间,寒川刀上的寒意骤然暴涨,一层薄薄的冰霜从刀柄处疯狂蔓延,眨眼之间便将整柄长刀都复盖其中。
那冰霜不是凡俗之冰,而是大雪山秘传的玄冰,温度低到了极致,连空气都被冻结得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刀光迸射!
凌玄策的长刀化作一条冰川河流!
那冰川川长达数十丈,宽逾丈许,通体晶莹剔透,却散发着足以冻裂神魂的寒意。
冰川之中,无数道刀意如同游鱼般穿梭游走,每一道都凌厉到了极点!
冰川河流所过之处,紫霄炼天炉内部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那些翻涌的紫色火焰,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大片大片的白色雾气升腾而起,将整座丹炉内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就连那团正在涌入陈庆体内的紫金色本源,都被这股恐怖的寒意冲得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丹炉内部疯狂飘舞。
凌玄策这一刀,已然将一身修为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以三重刀域为基,以万载玄冰为表,以寒川刀为骨,三者合一,化作这条足以冰封一切的冰川河流!陈庆此刻正盘膝坐在丹炉正中央,周身被一层浓郁的紫金色光芒包裹。
那股涌入体内的本源之力太过磅礴,磅礴到即便是他,也需要分出大半的心神来引导。
突然,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袭来!
陈庆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条巨大的冰川河流,正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他碾压而来!那冰川所过之处,紫霄炼天炉内部的温度骤降了数十度,连他周身的紫金色光芒都被冻得微微凝滞。那些四散飞溅的本源光点,在冰川的碾压之下纷纷崩碎,化作漫天紫色的碎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凌玄策!”
陈庆眼中杀机迸射,心中杀心大起。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炼化本源的时候。
陈庆深吸一口气,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磅礴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心意一沉,《龙象般若金刚体》第十一层的磅礴气血之力轰然催动,淡金色的金刚符文自皮肤之下隐隐浮现,一龙一象两道虚影在身后昂首嘶鸣。
这门炼体武学已然十一层,堪比六转宗师,再加之如今的修为还有枪道。
陈庆猛地站起身来,手中惊螫枪猛然一震!
他没有丝毫尤豫,体内真元如同火山喷涌般倾泻而出,瞬息之间便完成了神通的催动。
风雷隐龙吟!
陈庆一声低喝,枪域二重轰然铺开!
漫天风雪骤然席卷而出!
那风雪与寻常风雪截然不同,每一片雪花都是由枪意凝聚而成,晶莹剔透,锋利如刀。
可此刻,那风雪之中更裹挟着龙象金刚体的无上气血之力,每一片雪花都沉重如山,与凌玄策那条冰川河流的寒意狠狠撞在一处!
可这还不是全部。
风雪之中,二十八道雷敕同时轰鸣!
那是《二十八宿雷敕》的精髓,每一道雷敕都是一道雷霆,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此刻二十八道雷敕同时爆发,雷光与风雪交织在一处,刚柔并济,明暗相生,化作一片雷霆与风雪的海洋!
这便是风雷隐龙吟!
两门顶尖神通融合为一,雷霆与风雪合一,刚柔并济,明暗相生。
陈庆体内,真元、磅礴气血彻底熔于一炉。
这门神通的威力,在这一刻被他推至前所未有的极限!
“去!”
陈庆低喝一声,背后龙象虚影昂首嘶鸣,龙吟象踏之声震得炉内空间嗡嗡作响。
他手中惊螫枪猛然刺出,枪出如龙,携万钧之势,直贯而出!!
那道流光从枪尖迸射而出的瞬间,整座紫霄炼天炉都剧烈震颤起来!
枪芒所过之处,那条冰川河流如同纸糊的一般,从正中央被硬生生洞穿!
哢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冰川河流的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凌玄策心中一颤。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紫金色的枪芒洞穿冰川,眼睁睁看着那条玄冰凝聚而成的河流在自己面前寸寸崩碎,眼睁睁看着那漫天冰屑中,一条紫金色的隐龙无声无息地朝着自己扑来!
“不好!”
凌玄策心头大骇,拼尽全力催动三重刀域,无数道雪白的刀影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可那道隐龙太快了。
快到他的刀幕还未完全成形,隐龙便已经撞了上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紫霄炼天炉内部轰然炸开!
仿佛两座山岳狠狠撞在一处,又仿佛九天雷霆在耳边炸响!
整座丹炉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炉壁之上的纹路疯狂闪铄,紫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刀光交织在一处,将丹炉内部映照得如同白昼!
隐龙与刀幕碰撞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些四散飞溅的本源光点被冲击波卷起,如同漫天花雨般在丹炉内部疯狂飞舞。
炉底的紫色火焰被冲击波压得几乎熄灭,又在下一瞬间重新翻涌而起,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凌玄策的刀幕在隐龙的冲击之下只支撑了短短一息。
一息。
不过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紧接着,无数道裂纹便如同蛛网般在刀幕表面浮现,而后刀幕崩碎!
嘭!!!
无数道雪白的刀影碎片如同漫天花雨般炸开,在丹炉内部疯狂飞溅!
隐龙馀势未歇,裹挟着雷霆与风雪的残馀威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凌玄策的胸口之上!
噗!
凌玄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鲜血在空中便化作冰碴,又瞬间被雷霆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他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丹炉的炉壁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炉壁上的纹路在这一撞之下骤然亮起,仿佛在抗拒这股外来的冲击。
凌玄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象是移了位,胸口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那股侵入体内的枪意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肆虐,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真元搅得支离破碎。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衣襟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道紫金色的枪芒在撞飞他之后,依旧没有消散!
枪芒之中,那条隐龙再次凝聚,龙口大张,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再次扑来!
”11”
凌玄策目眦欲裂,喉咙发出一声嘶吼。
他想要躲闪,可身体被那一枪震得几乎散了架,根本动弹不得。
他想要催动刀域抵挡,可体内的真元已经被枪意搅得一片混乱,连金丹都暗淡了几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紫金色的隐龙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轰!!!
隐龙再次撞在他的身上!
这一次,凌玄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恐怖的冲击力直接打飞出了紫霄炼天炉!他的身形从炉口倒飞而出,如同一颗流星,划破长空,朝着凌霄峰山门外的地面狠狠砸落!轰隆隆!!!
他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坑底的岩石被砸得粉碎,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都在这恐怖的撞击之下剧烈震颤!
凌玄策躺在坑底,浑身浴血,衣袍破碎不堪,手中的寒川刀早已脱手飞出,不知落在了何处。他的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浸透。
天地一片哗然!
整片战场,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燕国一方,还是金庭、鬼巫宗一方,无论是正在交手的宗师,还是远处观战的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躺在坑底、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落在了紫霄炼天炉的炉口处,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上。
凌玄策,大雪山圣主亲传师弟,宗师榜上最年轻的宗师,三重刀域的绝顶天才一
被人从紫霄炼天炉中打飞了出来!
而且是被陈庆正面击溃!
“凌玄策败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不真实感。
这一声,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怎么可能!那可是凌玄策!大雪山圣主亲传师弟!宗师榜上最年轻的天才!”
一个鬼巫宗宗师失声道:“他的刀域可是修炼到了第三重!三重刀域!整个北苍除了宗师榜上的宗师,有几人能做到?”
“陈庆竞然赢了”
有人喃喃自语,象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位凌霄上宗的长老瞪大了双眼,“你们看清楚了吗?凌玄策是被从丹炉里打飞出来的!是打飞出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庆对凌玄策形成了碾压!”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碾压。
这个词用在凌玄策身上,本身就足够荒诞。
可此刻,所有人亲眼所见,没有人能反驳。
“这天宝上宗怎么会有如此人物?”
顾长风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惊叹,“此人崛起才多少年?我记得几年前,他的名字还只在燕国年轻一辈中传扬,如今却已经”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那道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陶景站在不远处,闻言也是苦笑摇头,接口道:“我玄天上宗怎么没出如此人物?”
这话他说得由衷。
玄天上宗与天宝上宗同为六大上宗之一,论底蕴、论传承,并不逊色多少。
可这些年来,宗门中能拿得出手的年轻一辈,与陈庆一比,简直如萤火之于皓月。
端木华站在边缘,眸中精光连冒,嘴唇微微颤斗。
“罗之贤…”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感慨,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有一个好弟子啊!”他太清楚凌玄策的实力了。
端木华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被凌玄策砸出的大坑上,心中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若是没有陈庆
若是陈庆没有出手,让凌玄策成功切断了紫霄炼天炉与大阵的连接,让鬼都子抓住那一瞬间的空档他不敢往下想。
“今日之事,若不是陈庆…”
端木华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凌霄上宗上下,怕是大恩,大恩啊。”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靖南侯站在战场中央,缓缓道:“今日之后,陈庆的名字北苍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赞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李玉君和沉青虹心头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凌玄策的名号,在北苍地界如雷贯耳,便是老一辈宗师提起,也要赞一声“后生可畏”。
这样的人物,未来必定是大雪山的擎天之柱。
可此刻,这位擎天之柱,却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碎石坑中,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狼狈。
何止是狼狈?
简直是惨不忍睹。
两位见惯了风浪的宗师,此刻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动。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庆比凌玄策更强。
说明陈庆的天赋,比那个被整个大雪山寄予厚望的天才,更加恐怖。
不,不是“更天才”三个字能概括的。
陈庆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足以用“妖孽”来形容。
李玉君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上,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不用等到未来,这天宝上宗的天,已经要换一个人来撑了。
相较于燕国这边振奋,金庭,鬼巫宗则又是另一番场景。
“这这怎么可能!?”
狄苍失声惊呼,他瞪大了双眼,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烈穹死了。
凌玄策败了。
金庭与大雪山联手派出的两位宗师榜高手,一个被当场斩杀,一个被打得生死不知。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此子此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九幽鬼主寒声道,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多少天才妖孽?
可象陈庆这样的,他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以五转宗师的修为,斩杀七转宗师,击败六转巅峰的三重刀域的绝世天才!
这已经不是天赋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不,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ps:世事无常,大家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