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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自说自语,觉得即将要彻底辩赢、大势已成、胜算在手的巅峰时刻,主位之上,陶巅忽然一下就笑了出来,刚开始笑声很轻,随后笑声就愈发的大了起来。
一见他这般的大笑,底下人全都摸不到头脑地看向了他,喧闹的声浪也逐渐地沉了下去,这时,陶巅又诡笑着地开了口:“呦呦呦呦,好一个自作聪明、抱团逞私、以私压公的一团愚民啊。
诸位,都辩够了?闹够了?私心也都诉够了?”
说着他将手伸入到怀中,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停了一下,指尖在怀中好似是触到了什么,再然后,手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便捏着了一角明黄色的。
朱谕。
这抹明黄色刚显露出来,大堂里的空气就凝固了。
所谓的凝固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凝固,像中了定身术般的凝固。上百号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骤然停止,上百双眼睛在同一瞬间瞪大,上百颗心脏在同一瞬间也都漏跳了一拍。
那一抹明黄,在昏暗的大堂里,亮得不但刺眼,还一下就刺到了心里。
良久,有人手里的茶盏没端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四溅,也顾不上捡。而更多的人眼睛则猛地瞪圆,死死盯着陶巅手中的那卷东西,瞳孔骤缩,仿佛要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黄楮纸。朱砂字。龙纹。御宝。
那是……
“朱谕!”
不知谁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此时,陶巅平静地用双手将朱谕展开,字迹朝外,高举过顶。那朱谕上的朱砂字迹鲜润如血,御宝的印记红得发亮,龙纹在光线照耀下波动得仿佛是活了一般的。他哼笑了一声地道:“都踏马眼睛瞎了吗?”
此话一出,还是郡守方景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脸色骤变,抢步出列,脚步快得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及至赶至堂中后,立刻撩袍跪倒,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根本不像是一个文官。
接着咚咚咚的三叩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实实在在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
“皇上圣明!下官恭请圣安!”
声音洪亮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紧接着,大堂里“噗通!噗通!噗通!”好像下饺子似的,一个又一个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中间还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呯呯响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万岁之声交响个不停。
而陶巅等他们拜完了,这才说道:“尔等都听明白了。这是皇上的亲笔朱谕,圣上命本侯全权督办新城修建、旧城搬迁一事。
所以尔等刚才那般群情激奋的,这是看不起本侯,都打算抗旨不尊吗?哎呀~~~~~你说我是从谁先砍起为好呢?”
他这话一出,底下跪着的那片人魂儿都已经被吓出壳了。抗旨不尊?那就是拿整个家族的命给皇权铺血肉之路啊。刚才我说了什么来的?
“怕底下办事的人偷工减料”?这话要是被理解成质疑皇上,那我家九族的脑袋还够不够砍的?
而刚才还想着自己家那些瓶瓶罐罐、老家具的,此刻却是想把自己大腿都拍青了。去他妈的瓶瓶罐罐!我脖子上这颗脑袋能稳稳当当地待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瓶罐家具?罪过啊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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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才问“能不能搬回旧城”的那人也一直是在抖若筛糠。搬回去?还搬回去?皇上都说搬到新城了,你还想搬回去?这不是想抗旨这是什么?此时他恨不得多扇自己几个耳光把刚才的那番话给打回去。
而一个领头世家大族的老族长跪在最前面,他是第一个表态的:“草民不敢!皇上圣明!皇上圣明!草民遵旨!皇上圣明!草民……草民方才多嘴,侯爷恕罪……”
这句话像好似一根救命稻草,所有人都跟着附和道:“草民遵旨!”“皇上圣明!”“草民不敢!”“草民有眼无珠,侯爷恕罪!”
一时间痛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堂里几乎是乱成了一锅粥。
而陶巅在这一片喧闹中,双手擎着朱谕,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堂跪伏的众人。
郡守方景一见此情景,等到众人声音稍歇,赶快直起身来,但仍是跪着,没人敢站起来地转向陶巅,双手高举过头顶道:
“侯爷,可否容下官恭接朱谕,供奉于正堂?”
侯陶巅微微颔首。
方景赶快跪爬过去,双手接过朱谕,将其高举过顶,那姿态虔诚到了不能再虔诚。待到接过朱谕,他缓缓起身,将朱谕平托至眼前,目光快速扫过那朱砂字迹、龙纹边框,以及正中那方鲜红的御宝。确认无误后,他微微颔首,对侯爷道:“侯爷,御宝分明,字迹完好,下官已经是验过了。”
他这样做是例行公事,也是对自己的保护。万一事后有人说“朱谕是假的,是侯爷伪造的”,他现在验过了,就能撇清这个嫌疑。
陶巅对他点过头以后,方景便将朱谕暂交于身旁的师爷,自己则取过案上的文簿,提起笔来,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清年月日,然后写:“乘风侯奉朱谕一道,于郡守府大堂宣示,谕旧城富商、世家、豪绅等迁居新城事宜,御宝完好,验讫。”
写毕,他取出郡守印信,在记录旁重重地盖下。然后又请陶巅在簿上签名画押——这是规矩,经手人一个都不能少。
做完了这一切,他面向满堂跪伏的众人。脸色也是很苍白地深吸一口气道:“侯爷把圣上的恩典都摆出来了。皇恩浩荡,尔等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堂内鸦雀无声。
上百号人跪在地上,没有一个敢抬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郡守又看向了陶巅,用眼神请示陶巅该怎么办,陶巅下颌微抬了一下,示意他继续。他便接着严厉地说道:“没有的话,就各自回去准备造册,听候官府得安排。”
说完又恭敬地转过头来对着陶巅弯腰施礼:“侯爷放心,下官即刻便准备好相关造册事宜。绝对不会有任何乱子的出现。”
陶巅重新坐在主位上地道:“嗯,再过几个时辰,估计户部、兵部和工部也就快到了,你且好好准备一下,等着协助建城事宜吧,这几天有的是事情要做,每个人都要准备好随传随到,万万不可有丝毫的懈怠。
还有件事我得和这
圣上降下恩典,关于修建新城的事情,你们既然都不缺钱,那就挨个儿地来表示表示吧。捐钱也行,捐粮也行。至于你们的忠心,我都会遣人记录在册的。
这种记录总比记你们刚才的逆反之态要强上太多了吧?呵呵呵呵。
你们都把他们刚才说的话记下来了吧?来,拿来,给我念念,第一个发言的是谁?”
一旁负责记录众人言行的主簿浑身都抖得宛若风中落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激动,他双手将书册恭敬地献与陶巅,陶巅瞥了一眼道:“嗬,王老太爷,说吧,你捐多少?”
那刚才还自持威严的王老太爷,就是那个以前官居三品的通判,所以他也是最害怕天威的那一个。陶巅一问,他马上便立时表态道:“禀侯爷,草民刚刚一时糊涂,草民愿捐三千两纹银为新城添砖加瓦,将功赎罪!!”
陶巅一听这个数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三千两啊?再加点儿粮吧,要不本侯可就觉得你诚心不足了。黍米之类的就行,我也不求你捐什么精米。不过千万别拿放陈了,发霉的来糊弄我。”
“草民糊涂,草民不敢!草民愿再捐500石黍米!谢侯爷点拨!谢侯爷能信得过草民。”王老太爷也就是当过官,不然现在估计裤子都得换上好几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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