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走出医院，落日西下，人行道上的身影逐渐拉长。

    

    咯吱——

    

    汪洋推开门朝里走去，昏暗的房间让他顿时心慌，但当他在屋内着急寻找时，角落里蹲着一道黑影，身形佝偻，埋着头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点微弱的反光，不知是眼睛还是什么，在黑暗里静静盯着前方。

    

    “奶奶？”

    

    汪洋快步向前，右手上的疼痛在他大步向前时隐隐作痛了起来。

    

    “奶奶。”

    

    听着汪洋的呼唤，那道身影缓缓抬头，目光与黑暗融为一体，只能看到微微晃动的身影。

    

    “洋、洋洋…”浑厚的嗓音轻声呢喃，颤颤巍巍的手缓缓伸出。

    

    汪洋伸出左手，紧绷的肌肉将她一把拉起，连带着她整个人往前一扑。

    

    汪洋踉跄的退了几步，右脚用力一顶稳住了晃动的身躯。

    

    “洋洋…”

    

    “奶奶…我在。”

    

    汪洋不禁感到疑惑，今天的奶奶为什么格外的…乖巧？

    

    突然鼻息前一阵恶臭，低头一看深黑色的地板瞬间让他了然。

    

    汪洋朝外吐了口气，牵着老太太干枯瘦弱的手往房间里带。

    

    “洋洋，家里怎么这么黑？为什么不把灯打开？”

    

    “洋洋…洋洋奶奶裤子湿了…”

    

    汪洋看她一副又开始糊涂的样子，先是打开蓄电力强的台灯：“奶奶，你先把裤子换好，我去把地…”

    

    “唔…”

    

    暖色的灯光打在墙上，佝偻的身影不断放大甚至用力袭击起一旁笔直的影子。

    

    汪洋疼痛捂手，刺痛的感觉遍布全身，疼痛难耐的让他难以直起腰来。

    

    干燥白净的纱布逐渐渗透变红。

    

    “坏人坏人！坏人给我出去！洋洋我要洋洋！”

    

    “呜呜呜，洋洋奶奶在这，洋洋快来！”

    

    狠戾打架的老太太突然无助的哭了起来，她抱膝坐下，那浑浊孤寂的颜色险些让汪洋崩溃。

    

    汪洋深吸口气，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缓缓蹲下：“奶奶，我是洋洋，我就是洋洋。”

    

    露出的左眼满是落寞，在对方愣怔的望过来时又燃起希望。

    

    “奶奶？”

    

    老太太好似没看见一般，呜咽的哭了起来。

    

    汪洋绝望的坐在地上，低垂着头颅不知在思绪着什么。

    

    他左手缓缓伸出，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奶奶后背，直到哭声渐渐变小，最后隐没在这昏暗的暖灯之下。

    

    老太太的身子突然一晃，汪洋松懈下来的心脏再次提起，好在只是晃了一下，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得以释放。

    

    汪洋看着那日渐苍白的银发，那高大雄伟的身躯就好似发生在昨天。

    

    每当想起这些，现实世界的一切都是在给他带来沉重一击，奶奶和他不是在崩溃的边缘就是在崩溃的路上。

    

    他强忍着伤口上的疼痛伸出右手穿过膝弯，左手穿过胳膊咬牙抱起。

    

    汪洋动作轻缓的把人放到床上，从一旁柜子里翻找出新的成人纸尿裤和裤子。

    

    他动作迅速流畅，随后把换下来的裤子扔到一旁的脏衣篓里。

    

    但往日都是空的脏衣篓里面的衣物竟然快溢了出来。

    

    奶奶平时清醒就会主动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甚至不想要麻烦他这个孙子和维持她那绝无仅有的自尊心。

    

    汪洋快步走向厨房，打开锅上放着的锅盖，里面蒸好的排骨猪肉一口没动。

    

    汪洋神色一沉，内心深处一直不愿相信的东西在逐渐改变。

    

    他脚步虚浮的走回床上，屋内充斥的气息无一不提醒着他，这不是事实。

    

    奶奶清醒的时间少了，或者是早已不再清醒，巨大的无力感将他笼罩，深知一切的他又无能为力。

    

    汪洋突然起身，他就着昏暗的光线在床头柜上翻找，不久过后零散的纸币被他紧紧攥进手中。

    

    不够，还是不够。

    

    汪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手臂上的刺痛让他逐渐清醒。

    

    他起身走进厕所，再次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湿漉漉的拖把。

    

    高瘦的身影放大在墙上，一前一后的步伐拖动着地板上的湿润。

    

    ——

    

    “奶奶，张嘴。”

    

    汪洋右手端着白饭，左手舀着白饭和蛋黄嫩黄的鸡蛋羹。

    

    眼前皱巴巴的小脸颤颤张嘴，双唇轻轻的闭合将米饭灌入口中。

    

    这样温馨幸福的画面仅仅持续了半个小时，不久之后，汪洋重新被赶了出去。

    

    汪洋无奈的蹲在门外，耳朵朝里的听着老太太破口大骂的声音。

    

    他眼神空洞的看向四周，还好废弃的房子里没有住人，不然…不然准能被他的邻居们骂咧投诉。

    

    汪洋低头看向右手，开线的伤口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处理，以至于让他知道，就算没有打开，都清楚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景色。

    

    ——

    

    “江夏！江夏！”讲台上方传来呼唤。

    

    台下的人缓缓抬头：“到…”

    

    有气无力的声音让潘海东两眼一黑，他有点不敢相信，坐在汪洋位置上的人竟然是他先前觉得乖巧可爱的少年。

    

    少年一头飘逸黄毛，脸颊上的青紫无一不提醒着他，这位是不良少年的讯号。

    

    “老师，有事吗？没事我…”季余文正想要继续睡着，一夜未眠的他此刻努力睁眼已经是他对老师最大的尊重。

    

    潘海东看他那放肆样子，瞬间联想到昨天逃课所发生的一切：“你给我到后面站着！！”

    

    厚重的课本被狠狠砸向多媒体，促使昏昏欲睡的人瞬间惊醒。

    

    季余文努力的睁了睁眼睛，他正要开口，一旁的黄轩小声提醒，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老潘让人站着，你赶快去！”

    

    季余文呆愣点头，晃动的身子撑起桌面，踉跄的朝角落走去。

    

    潘海东脸色难看，至今都不愿相信自己竟然让这样一个刺头又跑进他的班，他看了看汪洋位置上的空位，瞬间明白这小子又逃课不来。

    

    想着潘海东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她重拾课本：“继续上课！”

    

    潘海东对后排站起的少年一开始是无视，但随着他越来越过分的行为瞬间又暴怒了起来。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看到他那睡着晃动的身躯，一下子就对汪洋往日里的逃课行为感到释怀。

    

    他这样还不如汪洋呢！起码汪洋不会在他眼前晃，这人甚至演都不演了直接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