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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是老相识了。”
常归鸿醉眼朦胧的笑了笑,抱着酒坛,眼中尽是缅怀之色,想了会,他对阿棠道:“檀砚辞说你们在汝南城遇到了唐百草和他夫人,他应该跟你说过一些往事,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南边结识的,不过我和耿老怪这些年倒是保持着联系。”
“七八年前吧,我收到他的信,说他收了个天资不凡的小弟子,还是个姑娘,我当时就挺好奇的,他这人眼睛很毒,又挑剔,能让他说出天资不凡这四个字,必然不是寻常人。”
“可惜当时我还在南边寻药,没功夫折返大乾。”
“我一直以为日后还有机会,没想到小徒儿是见到了,那老家伙却长眠南州……哎,我就劝他成家生个孩子,心里有了牵挂就不会守着那些旧事过日子,他不听,硬生生把自己熬死了。”
阿棠听出他话中的唏嘘,却没有出声附和,话音一转问道:“那如今老先生折返晏京,可是找到解药了?”
“……”
常归鸿抬起头,缓缓叹了口气,“没有。”
阿棠看了眼檀琢,他只是笑意温和,不见其他情绪,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说不上有多失望,但她很失望啊,刚要询问,常归鸿打了个酒嗝,“不过嘛,我想到了个法子。”
“您说。”
“丹朱血之毒成分复杂异常,推衍艰难,与其想着解毒,不如换个路子,以毒攻毒,说不定或有奇效。”
常归鸿道:“我此次便走南越南坞两地,寻到了不少的珍奇草药,还有毒虫蛇蚁,只要将它们毒性了解清楚,入药相合,大概能找到办法。”
“他的时间不多了。”
阿棠提醒一句,常归鸿说到正经事,迷离涣散的眼神竟稍稍凝实些许,哑声道:“我知道,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
阿棠看着对面喝得五迷三道的酒鬼,一阵语塞。
檀琢读懂了她的眼神,哑然失笑:“老先生舟车劳顿,让他喝吧,一晚上不打紧。”
“是啊,我老头子就这么一个爱好,喝两口怎么了。”
常归鸿抱着酒坛,作势就要给阿棠倒酒,“小丫头,你也陪我喝两碗,让我看看你的酒量……”
“我不喝酒。”
阿棠抬手扣在碗沿上,笑道:“前辈还是自己喝吧。”
“真不喝?”
常归鸿不死心的问,阿棠斩钉截铁道:“真不喝。”
看她不似作伪的模样,常归鸿轻哼了声,“不喝就算了,这样的好酒可不能给一个门外汉糟蹋了。”
“等前辈明日酒醒后,我再与您详谈解毒之事。”
阿棠也不确定他能听进去多少,常归鸿道:“行,正好老夫也有意与你商议一番,接下来还有的忙,今晚就先让我大醉一场。”
他说完抱着酒坛往嘴里倒。
酒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直呼痛快,阿棠和檀琢陪了会,常归鸿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没好气道:“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老夫这儿碍眼。”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檀琢和阿棠同时起身,檀琢不忘嘱咐:“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外面的下人。”
“话真多,赶紧走。”
常归鸿摆手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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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琢和阿棠相视一笑,缓步出了碧云轩,在王府中随意走动着,阿棠问:“枕溪如何了?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嗯。”
檀琢点头,“伤势已经好转,人能下地了,回了自己的住处。”
看他没有其他的顾虑,阿棠便知道在枕溪之事上,他已经解决妥当,索性不再追问,想了会,低声道:“我前几日搬去了商宅,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檀琢没有掩饰自己对她的关切,阿棠也不在意,“那你应该也猜到我的身份了,陆梧说,我们曾经见过。”
她停下脚步,在霜白的月色中仰面看他。
没了面具的遮挡,能清楚看到他面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和变化,阿棠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檀琢任由她打量,笑道:“他没说错,那时你摇摇欲坠,我将你送回了商宅,商家出事后我暗自惋惜了许久,我也没想到失踪多年的商氏女会是你。”
“所以那时候晏京命案频发,京兆府深陷其中也是真的……”
阿棠自顾自道:“我在想,商家灭门之案,或许和那些命案的幕后凶手有关。”
她将自己最近的发现和猜测仔细告诉了他。
檀琢听完眸光深沉,“如果是这样,只要你企图再翻旧案,那些人必会找上你。”
“不怕他们上门,就怕他们按兵不动。”
阿棠对此倒是不担心,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狼狈逃窜的小姑娘了,檀琢看着她笑:“你不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吗?”
“你知道我去见了陛下?”
阿棠诧异。
檀琢被她这个表情逗笑:“我虽然人在府中,但晏京各处的消息还是灵通的,况且你前脚出宫后脚陛下便派人来告诉我了。”
“口谕一下,你又恢复了身份,他们定会乱了阵脚。”
“乱,就是好事。”
阿棠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还有其他的吗?”
“什么其他?”
“没事。”
看来宫中并没有打算提前把赐婚的消息告诉他,那位陛下的性子里藏着一些小小的恶劣,他怕是等着到时候天降圣旨,看檀琢的笑话呢!
阿棠识趣地抿了抿嘴,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檀琢狐疑地看了她半响,宠溺一笑,“你的记忆如何?记起多少了?”
“一部分吧。”
最关键的那些还是一片空白,或许真的只有触及到那些旧案的真相才会拼凑起来,阿棠其实并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那一天就快了。
两人并肩在王府里走了许久,所到之处,连守在暗处的影子也识趣地避开了,檀琢说了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阿棠便同他说起自己身边的人,说她糊弄商陵白掩饰他的双重身份,说陆梧被珍珠报复的糗事,还有挽月……
不知不觉,夜过去了大半儿。
阿棠叮嘱檀琢让常老先生酒醒后去商家找她,檀琢应下了,亲自将她送到了侧门边上,看着她的身影擦过高墙,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