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自从那场惨烈的神葬之战结束之后，圣光教会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这个打击不只是因为自家神明的沉睡，不只是因为教廷的分裂和溃败，还有着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教廷内部诸多的术法至此之后失去了调整优化的能力。

    

    路易斯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神学院里，老神父跟他们讲过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教派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术法，这些各具特色的术法，不仅是各大教会外在的名片，更是基于世界规则的力量运用最优解。

    

    每一道术法的诞生都是历代先贤智慧的结晶，它们不是神明单方面赐予的东西，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由人和神共同打磨出来的器物。就像是用了几辈子的老犁头一样，手柄已经被磨得光滑透亮，但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就圣光的术法举例，在圣光教会刚成立的时候，那会儿的信徒们也只是掌握了寥寥几种和治愈净化相关的简单术法。

    

    那时候的先贤们能够合十双手在掌心里凝聚出一小团微光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了，而那个团光也就够照亮一间小小的祈祷室，或者帮一个伤口不太深的战士止住血。

    

    但是到了圣光之神陨落前夕，作为世界上最大几个教派之一的圣光教会，其拥有的术法甚至需要好几个巨大的图书馆才能容纳。

    

    从最基础的治愈、净化，到高阶的护盾、裁决，甚至还有专门针对各种不同情况的特殊术法，比如能在水下呼吸的水息术，能在黑暗里视物的微光术，还有能快速赶路的风行术，各种各样的术法应有尽有。

    

    这些圣光教会的术法之多，光是目录索引就能让人翻上三天三夜。

    

    对比两个时期的圣光教会，之所以能出现这样巨大的反差，其原因就是后续的教会学者和战士们在不断地发明和改进圣光术法。

    

    一代又一代人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倾注在了这条永无止境的道路上。

    

    他们研究圣光的性质，尝试不同的祷告仪式，调整手势的角度和咒文的韵律，从一次次的失败中提炼出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进步。

    

    老神父说过，所谓的教会术法，其实在原理上跟法师们为了图方便而发明的魔法术式差不多。

    

    原始的魔法一般依赖使用者的情绪和感知力去释放，靠的是一种近乎直觉的东西，像是你用眼睛去看颜色、用耳朵去听声音。

    

    好处是释放速度极快，但是坏处就是，这样的方式有着很强的不确定性。

    

    有的人情绪激动的时候能放出很强的魔法，有的人情绪平静的时候就什么都放不出来。

    

    而且每个人的感知力都不一样，同样的魔法，不同的人或者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使用出来的效果都会千差万别。

    

    哪怕是同一个法师在间隔不长的时间内，情绪高涨的时候和情绪低落的时候所能放出的魔法，其威力可能差上一倍不止。

    

    这种不可靠性，很多时候在战场上是要命的。

    

    所以在文明发展的历程中，就有法师发现，是不是可以提前把不确定的原始魔法给拆解成具体的步骤呢？

    

    他们想着是不是可以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变成可以一步步执行的流程，把灵感变成技术，把艺术变成工艺。

    

    于是乎当这个观点被提出来之后，在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努力下，可以规范化的魔法术式竟然真的就被发明了出来。

    

    随后的法师们只需要用着特定的手势或者咒语就能很顺利地使用出特定的魔法出来，不再需要去领悟那虚无缥缈的感觉，不再需要在暴风雨的夜晚爬到山顶上去感受什么天地之间的共鸣。

    

    一个资质平平的学徒只要肯下功夫背公式练手势，也能稳稳当当地放出几个实用的小魔法，魔法的门槛从此降低了一大截，法师的数量也随之暴增。

    

    再之后法师们还是觉得这样的方式不够效率，毕竟你只是解决了手势和咒语的问题，从理论上来说你也只是在通过这些肢体动作和语言在不断暗示自己，然后以一种比较巧妙的方式去调动魔力而已。

    

    本质上仍然是一种间接的操作，中间隔着一层翻译，你的意志先翻译成咒语，咒语再翻译成魔力指令，每一步都有着不小的损耗。

    

    于是乎还不满足的法师们就把主意打到了魔力本身上面。

    

    那时候的法师们就想过要不要在魔力的层面也发明一种语言？

    

    他们可以通过这种语言直接调动魔力以他们预想的方式去行动，省掉中间一切环节，让个人的意志直接和魔力对话。

    

    但很可惜，这样的尝试在最开始的时候失败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是有神明的。

    

    法师们本来就有着专属的魔法女神在管着他们，各元素领域也有着统御此地的神明，这些神明对于“有人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搞一套通用语言”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于是乎法师们想要在魔力上直接刻画语言的做法自然是得罪了这些神明的利益，不过他们的想法却给了各大神明一定的启发。

    

    接着第一代神术就诞生了。

    

    所谓神术的本质其实就是类似于预制法术，整个法术会按照各自神明的意志被允许打包压缩成了固定的祷告文。

    

    只要使用者怀着对自家神明的敬意说出这句话就能释放出相应的术法，整个过程就像是用钥匙开锁一样开始运行，

    

    祷告文是钥匙，神力是锁芯里的簧片，钥匙一拧锁就开，神术自然就来。

    

    其过程干净利落，还不费脑子，可比魔法通用多了。

    

    当然前提是施术者自己也必须拥有相关神术的权限才行，不然大概率就是神罚伺候。

    

    这种神术的出现极大地扩展了各大神明的权限，也让他们麾下的教会得以迅速发展。

    

    比起需要长时间学习和磨练的魔法，神术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不要太方便。

    

    你不用理解圣光的本质是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治愈术为什么能愈合伤口，你只需要背熟那句祷告文并且在念的时候心里想着你要治愈的那个人就行了。

    

    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子弟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就能用神术给伤员包扎，一个从来没有碰过书本的村姑也能在田间地头祈祷圣光净化被污染了的井水，这种普及性是魔法永远比不上的。

    

    当然，随着教会的发展壮大，什么人能用神术什么人不能用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但是这也不能掩盖神术体系对于整个文明的进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