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长安城已经轰动了,李世民才知道有捷报呢?甚至不如葛明先知道捷报,原因在于唐代报捷都是有规矩的,不能胡来。
报捷的文书是分级别的,最高是露布,依次是羽书、捷状、烽状,除了露布其他几种都是信使呈给兵部,然后兵部呈给皇帝,普通人是不知道内容的。
活擒颉利可汗这种大捷,基本跟灭国没有什么区别,享受报捷的最高礼仪。露布,简单来说就是不用保密,内容直接写在丝帛等布上,高悬于长竿之上。
到了大唐国土、遇上州府镇店就可以开始大喊了,所以更北的人更早知道大捷。比如说正在带兵北进的尉迟恭,居然碰到了报捷使者队伍。
刚才福伯喊露布、露布知道就是最高级别的捷报,只是葛明着实没听过这个词。
要是北征来的消息,使者从北边的玄武门进皇宫是最快的,但是这是不行的,明显配不上这种级别的捷报,这种捷报就是要人尽皆知。
使者必须从长安城的明德门入城,这是长安城南正门,想要入城还要先从北边绕过来才能进城,进了明德门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一边走一边喊,等到了皇城外的时候满长安都知道捷报内容了。
然后使者从朱雀门进入皇城,继续往北走,这条路左右都是衙署,房玄龄啊、杜如晦啊这些官员都在这里办公。只是大晚上的只有少量人值班,高级官员大多不在。
最后到达太极殿的南门,承天门。
使者被带入了太极殿,还没等施礼,李世民就跑了过来。
“免礼,赶紧说说到底如何了?详细一些。”
“启禀陛下,李靖大总管正月初一冒雪出征,正月初六到达恶阳岭,初六天黑时突袭恶阳岭,斩杀突厥精锐骑兵一万,活擒执失思力。稍作休整夜袭定襄,斩杀突厥骑兵九千五百人,俘虏三百人,葛庭玉将军追击逃跑的颉利可汗并活擒,葛粮校尉活擒义成公主,义成已被斩首。”
“我军伤亡多少?”
“启禀陛下,恶阳岭一战零死亡,只有十人轻伤;定襄城一战,我军零死亡,伤者过百,但是都不算重。”
“这怎么可能?”李世民觉得有点假,三千干掉两万。
“陛下,有火药和热气球。”使者这才把详细的战斗经过说了一遍,李世民这才知道原来火药和热气球起了这么大的作用。
“为何如此少的俘虏?”
使者挠挠头,回答道:“可能突厥人吓傻了吧,没一个说投降的,所以就。”
“哈哈哈,好个李靖,好个葛庭玉,好个神机军,嗯,好个葛明。”
李世民大笑了良久,这才说道:“来人,好好招待这些功臣。”
“多谢陛下。”使者不是一个人,是十多人的队伍,只是进太极殿的就一个人,这些人都是神机军的人。
“魏攀,传旨下去,天亮之后大朝会,露布大典!”
“诺!”
其实都不用传旨,满长安都知道了,天亮之后在京的文武肯定会来上朝,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必须按照规矩来。
使者需要把李靖的奏折呈给兵部,由兵部尚书审核之后呈给中书令,然后中书令宣读,最后才能到李世民手上,也就是说李世民其实早知道了,但是还需要走个过场,然后再颁布天下,相当于官方确认了露布的真实性。
第二天一大早,各坊大门一开,无数长安市民涌上街头,等待皇帝诏书确认露布的真实性。其实都满大街喊了,本应该没有任何怀疑,可是还是应该以官方发布信息为准。
葛家、尉迟家不是一早就起来了,而是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睡。
葛三爷活擒颉利,这种功劳简直没办法描述,葛家人开心,尉迟家人也跟着开心,只是没有尉迟恭的消息导致兴奋程度上有些大打折扣。
刘氏一晚上没睡,要多兴奋有多兴奋,也不全是因为葛三爷的功劳,而是知道夫君平安无事,这其实就足够了。
早上的时候刘氏喝了两碗粥,吃了四个包子,小酱菜都干掉两盘子。前段时间着实没胃口,现在总算放下了心,把前几天少吃的全都补了回来。
葛明用过早饭之后带着福伯和李信出门了,丁香和小丫也想跟着,葛明担心外面人太多就没带。从尉迟府出来,果然发现无数人,都在往皇城方向走去,路过房府的时候不少人上来祝贺,葛明笑的见牙不见眼,奈何没带钱,不然每人给十贯。
这么大的功劳,自己老子不是要弄个国公当当?起码弄个侯爵吧?那自己就是少侯爷了,是不是可以混吃等死了呢?那怎么行,哈哈哈,自己本来就混吃等死呀,跟父亲大人爵位没什么关系。
随着接近皇城,人变的越来越多。葛明也没往里面挤,反正消息早晚要传出来。
要说长安的文武官员,同样一夜没睡,这么大的功劳人人都是有份的,到时候论功行赏自然也要加官进爵。
大晚上的就有宫里内侍传旨,其实哪里用这么麻烦?肯定一大早就去上朝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等超级高等文官,其实在昨天晚上就入宫了。使者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兵部,按理说应该兵部尚书核对军报的内容,不过此时的兵部尚书是李靖,所以只能兵部侍郎来核对军报了。
此时的兵部侍郎是崔敦礼,出身极为显贵,乃是博雅崔氏,这人原本是中书舍人,贞观元年升任兵部侍郎。此人其实一点不简单,频繁出使突厥,是个懂得军事的人。
崔敦礼看了军报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因为活擒了颉利,但是大唐骑兵的零死亡率,甚至有些怀疑这不是真的,这是李靖瞎编的。
于是拿着军报直接去找了房玄龄,其实房玄龄等着坐立不安,早就在衙署内走来走去了,暗恨这个崔敦礼怎么还不把军报呈上来?再不来本中书令非要找个错把你发配岭南不可,再磨蹭就去吃香蕉。
“房相,房相。”
“哎呀,崔敦礼,你怎么才来?相信陛下比老夫等的更急!”
“下官有缘由,您快看看这军报。”
房玄龄打开军报,一群中书省其他官员也围了上来,此时才知道整个过程。
“崔敦礼,有何问题吗?”
“我军没有战损一人。”
“老夫也注意到了,首先是突袭,其次是火药,老夫觉得没问题。三千斩杀两万人,也算稀松平常,火药一响突厥人马全部瘫倒在地,就只有被斩杀的份儿。”
“房相昂,可是居然这么少的俘虏。”
“怕是吓得不知道投降了吧?不投降自然就是顽抗到底,自然要斩杀。”
“下官知道了,这就去盖上印章。”
“你可要快点,老夫预感陛下要催了。”
“是是是,下官去去就来。”
崔敦礼回兵部了,房玄龄摸着胡子甚是得意,这里面不少自己宝贝徒弟的影子。
“咳咳,你们都知道火药谁弄出来的吗?”
“下官听说是房相弟子葛侍读弄出来的,是不是真有此事?”
“一点不假,老夫这个弟子啊,每天就是胡闹,哎,老夫要对他好好教诲教诲才是。”
周围一群官员甚是无语,这明明是显摆,你弟子这么大功劳还教诲?疯了吧?那我们自己家孩子是不是要直接淹死呀?房相哪里都好,就是每次说到葛明就这副模样。
崔敦礼果然去去就回,拿着军报小跑着到了中书省,这就算走完了一个流程。房玄龄接过军报又仔细看了几遍,内心依旧不平静,李靖很强,葛庭玉厉害,葛粮好运气,袁天罡这个老道都能立功。
零死亡,如果没有火药就算胜利至少两场大战下来至少折损过半,明儿这孩子啊,弄出了火药不但影响了战局,更是无数人的救命恩人呀。
这颉利被俘,突厥后面也就好打多了,不过其他五路战损就不可能这么小了,不过有伤口缝合之术,怕也比以往更低,这也是我家明儿的功劳。
下一步就是稳定草原了,不知道明儿有没有找到把羊毛弄成线的方法,要是找到了草原就能直接被大唐所用了。
啊呀,明儿这孩子,这是上天赐给大唐的吗?
房玄龄看着军报其实思绪早就飞远了,有人叫自己时才回过神来,盖上尚书省大印就等着上朝了。
朝堂上。
房玄龄一生礼服,这礼服一年也穿不了几次,上次还是初一大朝会时汇报工作时穿过,以往每年也就穿那么一次。
李世民一般都不怎么穿礼服正装,但是今天也穿了礼服。
大殿之上人人脸上是笑容,就连魏攀这个太监也乐开了花。
因为自从大军出征之后,满朝堂的人都少了笑容,变的严肃而且谨慎,生怕出点小状况惹恼了李世民。现在全都不同了,就算太极殿上撒尿也最多被削职,小命肯定能保住。
更惨的还是李世民身边伺候的太监还宫女,太压抑了,大气都不敢出,万一出点状况说不定小命就没了。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开心,因为这样的大朝会在京的使者也要参与,此时李世民还不是天可汗,不过很快就是了。所以在京的使者不多,要说脸色难看,应该是吐谷浑的使者。
房玄龄捧着军报,在朝堂之上大声朗读。
李世民和百官、使者这才找到军报中的详细内容。李世民听得心满意足,这样的军报不用多,每年来个一次就足够。突厥之患看来今年就能解决了,杨坚没搞定突厥,太上皇甚至惧怕突厥,在朕这里解决了。
房玄龄朗读完毕,群臣舞蹈、三呼万岁。
“哈哈哈哈,礼部派人去定襄劳军,至于前方将士如何封赏,吏部拿个章程出来,要尽快。”
长孙无忌管着吏部,听后出班施礼:“臣遵旨。”
“将大胜消息告示天下。”
“臣遵旨。”
大事基本就这样了,会有人把军报内容抄写很多份,悬于城门、驿站、州县等等,必须弄得全民皆知!
然后就是散朝了,文武百官开开心心回衙署上班,级别低的在京官员该干嘛干嘛去。但是都不约而同的让小吏告诉家人,看看食为天开业了没有,打算约上三五好友解解馋。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高官可没走,跟着李世民去商量事情去了,战争很大程度上决胜在朝堂之上。
在皇城外的人最先得到消息,奔走相告,葛明自然也知道官方已经确认了,赶紧跑着回尉迟府。身后全是大唐万胜的呼喊声,陛下万岁的欢呼声,整个长安彻底沸腾了。
或许普通人不知道此战的意义,只以为突袭活擒了突厥可汗,那以后的仗肯定好打了,自己家的丈夫、儿子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说不定一点伤都没有。
其实哪里需要葛明回去告诉母亲,沸腾的长安城早就把消息传到了府内。
尉迟府外,福伯问道:“小郎君,要不要摆宴?”
“哈哈哈,我差点就忘记了,的确要好好庆祝。赶紧派人去皇庄弄肉和菜,今天葛家、尉迟家大肆庆祝,让人把春来大哥请过来亲自掌勺。”
“小郎君,不如在曲江坊家里热闹热闹,尉迟大将军还没捷报传来,在尉迟府庆祝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葛明听后挠挠头,继而笑着说道:“尉迟叔叔身边有两千神机军,相信捷报很快也会传来,虽然不如父亲大人这么举国震惊,但是肯定不差。就在尉迟府吧,曲江坊家里也热闹热闹。”
“好,老仆这就去安排。”
“福伯别着急走,派人通知食为天,今天给学子多加一些菜,这个钱食为天出,不占皇家助学基金。”
“老仆知道了。”
“通知食为天今天也进行采买食材吧,明天就开始营业,估计明天生意会很好。”
福伯小跑着开始忙碌起来了,李信凑上前笑着说道:“小人恭喜小郎君,阿郎必定高升一步。”
“哈哈哈,本小郎君总算可以做纨绔了。”
李信眨着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难道小郎君就是想做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