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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0章 合约75—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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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宗里的父亲

    灯光很暗。

    许昭阳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堆泛黄的纸张。

    有些是复印件,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有些是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却有力;还有一些,是已经发脆的报纸剪报,边缘一碰就掉渣。

    这些是他花了很多年,一点一点搜集来的。

    从老陈那里。

    从父亲当年的同事那里。从那些愿意开口、又不敢多说的老人那里。

    从某个已经废弃的档案室的角落里,趁人不注意偷偷拍下来的。

    每一张纸,都沾着某个人的恐惧或沉默。

    许昭阳的目光落在一份手写的记录上。

    那是一份任务简报,日期是三十三年前。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潦草的字迹,描述着一个毒品的交易地点、接头方式、目标人物的特征。

    在那几行字的最后,有一个代号:

    “海东青”。

    许昭阳盯着那个代号,一动不动。

    海东青。

    一种猛禽。小而迅猛,能在高空中锁定猎物,一击必中。

    那是他父亲的卧底代号。

    他以前不知道。

    后来老陈告诉他,他父亲不是普通警察,是那种最危险、最隐秘的“潜伏者”。

    他的工作,就是打入犯罪组织内部,搜集情报,等待收网的那一天。

    那些年,他经常“失踪”。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伤,或者带着沉默。

    母亲从来不问。

    她只是默默地给他换药,默默地煮他爱吃的菜,默默地在夜里等他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发呆。

    许昭阳那时候小,不懂。

    他只记得有一次,父亲回来,他扑上去要抱,父亲却躲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着血迹的外套,笑了笑,说:“脏,先让爸换件衣服。”

    然后他进了卧室,很久没有出来。

    许昭阳趴在门缝上偷看。

    他看见父亲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母亲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父亲哭。

    后来他才知道,那次任务,父亲眼睁睁看着一个和他一起潜伏的兄弟,死在他面前。不能救,不能暴露,只能看着。

    那是卧底的宿命。

    许昭阳翻过一页。

    下一页是一份剪报,日期更早。

    标题很大:“本市特大缉毒行动告捷,缴获毒品XXX公斤,抓获犯罪嫌疑人XX名”。

    在标题名卧底干警功不可没。”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可以指向具体个人的信息。

    他们的功劳,只能用一个模糊的“多名卧底干警”来概括。

    甚至——连牺牲了,都不会有名字。

    许昭阳的手微微攥紧。

    他又翻过一页。

    这一次,是一份手写的名单。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字迹还能辨认。

    上面列着十几个代号。有些后面打着勾,有些后面画着叉,有些后面是一片空白。

    “海东青”在最后一行。后面是空白。

    许昭阳盯着那个空白,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任务还没有结束?是他父亲还活着?还是——空白本身就是答案,意味着“查无此人,无法确认”?

    他又想起母亲。

    那个等了一辈子,最后死在浴缸里的女人。

    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已经死了,还是——只是抛弃了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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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许昭阳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一次,母亲喝醉了。那是他记忆中唯一一次,母亲喝醉。

    她红着眼眶,语无伦次地念叨:

    “你爸……他不是坏人……他不是不要我们……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许昭阳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母亲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父亲是卧底。知道他不能回家,不能联系,不能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知道他每一次离开,都可能是永别。

    她只是不说。

    她一个人扛着所有恐惧和绝望,扛了那么多年。

    最后扛不住了。

    许昭阳睁开眼。

    他继续翻那些卷宗。

    一页,又一页。

    那些记录里,有父亲参与的案子,

    有父亲报告的情报,有父亲冒死传递出来的证据。

    有些案子破了,有些案子不了了之。有些情报救了很多人,有些证据到现在还锁在某个档案室里,积满灰尘。

    可是没有结果。

    没有关于父亲下落的任何结果。

    他失踪的那次任务,是什么?在哪儿?和谁一起?最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老陈不知道。父亲的同事不知道。那些愿意开口的老人们,也不知道。

    也许有人知道。但他们不说。

    也许那个知道的人,就是那天晚上,把他从河里捞起来的人。

    就是那个给他送戒指的人。就是那个用电子音和他对话的人。

    也许那个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许昭阳合上卷宗。

    他望着窗外那片即将亮起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父亲。

    你做了那么多,冒了那么多险,救了那么多人——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份永远空白的记录。

    是一个等了一辈子、最后死在浴缸里的女人。

    是一个恨了你二十年、现在才知道真相的儿子。

    值得吗?

    这个问题在许昭阳心里盘旋了很久。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父亲还活着,如果父亲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父亲一定会说:继续查。

    不管多危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那些被犯罪组织吞噬的孩子,那些像母亲一样等了一辈子、却什么都等不到的人——

    他们值得。

    许昭阳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那枚银色的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江淮。

    想起那个在阳光下的草地上、笑得温暖的人。

    想起那句“戴上就不许摘了”。

    他轻轻转了一下戒指。

    然后拿起通讯器,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摆渡人”,发了一条消息:

    【第五项,什么时候结束?】

    发送。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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