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说着,把盆往旁边一放。
又去处理周安摘回来的芭蕉叶。
用清水把叶子上的灰尘,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铺开。
等鱼腌得差不多了,姜宁把鱼从盆里拎出来。
放在铺好的芭蕉叶正中央,又把盆里剩下的腌料,全倒在了鱼身上。
接着,他小心地把芭蕉叶的两边往中间折。
把鱼裹得严严实实,又把两头的叶子叠压过来。
裹成了一个长条状的“大包袱”。
这样能防止等会儿烤的时候,汤汁漏出来。
“光包一层还不够,容易烤糊。”
姜宁说着,又拿起一片芭蕉叶。
把裹好的鱼包袱,放在新的芭蕉叶上。
仔仔细细地包了第二层。
双重包裹,既能锁牢香味,又能避免炭火烤焦。
院子里的炭火盆,早就生好了好了火。
红彤彤的炭火,正适合慢烤。
姜宁把鱼包袱,搁在炭火旁的铁架上。
“得用小火慢慢烤,火大了外面叶子糊了,里头鱼还没熟。”
周安蹲在旁边盯着,姜宁又嘱咐他。
“记着每隔五分钟翻一次面,听到芭蕉叶滋滋响,闻见香味儿飘出来,就差不多了。”
周安守着炭盆,眼睛盯着鱼包袱。
等到二十分钟一到,姜宁赶紧把鱼包袱取下来。
搁在粗瓷盘子里端上桌。
周安迫不及待地伸手,小心地撕开焦香的芭蕉叶。
刚扯开一道口子,浓郁的香味就“腾”地一下涌了出来。
香茅草的清冽,辣椒的鲜辣。
还有鱼肉被烤出来的醇厚香气。
缠在一起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褪去焦叶的鱼,表皮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泽。
腌料的颜色渗进了鱼肉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本地草鱼的肉质,本就细嫩。
经芭蕉叶包裹焖烤后,汁水一点没流失。
筷子轻轻一夹,肉就分成了蒜瓣似的小块。
入口软嫩得很,几乎不用拒绝。
他吃到鱼皮的地方,更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那鱼皮带着点焦脆的韧劲,吸满了腌料的汤汁。
嚼起来又香又入味,一点不腻。
就着这道包烧鱼,大伙儿扒米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酸辣开胃的滋味,配着雪白的米饭。
一口鱼一口饭,吃得浑身舒坦!
两碗米饭下肚,大家都吃得肚皮溜圆。
周安摸了摸肚子,此时还不到晚上七点。
“赶紧上床眯一觉。”
姜宁抹了抹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凌晨两点还得去胶林割胶呢,不歇够了,半夜扛不住。”
周安点点头,洗了把手就钻进了屋。
这一觉睡得踏实,等周安被姜宁叫醒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此时是凌晨一点多了。
凌晨一点多的村寨,黑沉沉的。
几颗疏星挂在天上,勉强给土路洒了点光。
周安和姜宁背着背篓,沿着田埂往胶林的方向走。
俩人正闷头走着,周安眼尖,突然瞥见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
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往前走。
那身影看着挺熟悉,周安碰了碰姜宁的胳膊,低声道。
“你瞅,前面是不是也去割胶的?”
姜宁眯着眼睛瞅了瞅,点了点头。
“估摸是队里哪个叔伯,走得还挺快。”
俩人没多想,加快脚步想跟上去搭个伴。
夜里走山路,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可没走几步,那道人影却拐了个弯。
没往胶林的方向去,反而朝着旁边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走了。
后山那条路,平日里都是白天赶山才走。
坑坑洼洼的全是碎石子,夜里黑灯瞎火的,走起来别提多费劲了。
周安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心里犯嘀咕:
这大半夜的不上胶林,往山上去干啥?
莫不是出了啥事儿?
他跟姜宁对视一眼,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些。
周安从背篓里摸出手电筒,按亮了。
一道光柱刺破夜色,直直地照在前面那人的背上。
光柱里,那人肩上背着背篓,手里还攥着根粗木棍。
走一步就用木棍往地上戳一下,像是在探路。
等那人闻声微微侧过脸,周安看清了他的侧脸,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福贵哥吗?
周安快步追了上去,伸手轻轻拍了拍福贵的肩膀。
“福贵哥!”
福贵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的路,全神贯注地往前挪。
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浑身一激灵。
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杵在地上,人也猛地转过身来。
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小安兄弟?小宁?”
福贵看清来人,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顺气。
“你们俩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啥野物呢!”
姜宁瞅着福贵哥这身行头,又看了看通往后山的路。
满脸疑惑地问道:
“福贵哥,你这是要去干啥啊?
这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咋往山上去了?”
福贵被俩人这么一问,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局促。
他瞅了瞅周安,又看了看姜宁。
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末了,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像是有点心虚。
周安看着他这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样。
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往前凑了一步。
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恳切地追问道。
“福贵哥,你到底咋了?咱们都是兄弟,有啥事儿不能说的?
跟兄弟我说呀,说不定还能帮你搭把手呢!”
旁边的姜宁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就是啊,福贵哥,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山路又不好走,你这到底是要上山做啥呀?”
福贵被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
脸上的神色越发窘迫。
他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叹气声带着一股子无奈的劲儿。
他垂着脑袋,声音低低地说道。
“唉,其实,我是去山上收烟叶的。”
“收烟叶?”
周安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皱着眉问道。
“我记得村里种烟叶的烟田,都在村西头的坡地上,压根不在这儿啊!
这后山全是林子和荒坡,怎么可能在山上种烟叶呢?”
姜宁听到福贵的话,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看着福贵,语气笃定地问道。
“福贵哥,你该不是在山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自已偷偷种了一片烟叶,对吧?”
福贵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了。
他抬起手,用手掌捂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对着俩人羞赧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对……我就是瞅着队里种烟叶分红多,就悄摸摸在山里找了块没人坡地,偷偷种了一些。
这不是眼看着到了收获的时候了嘛,白天人多眼杂,怕被队里的人瞧见。
就想着大半夜的过来,把烟叶给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