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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的江州，可不是那些偏远地区能比的。”
“作为发展潜力巨大的经济强省，只要政策到位、待遇合适，您要多少老师，几乎就能招到多少老师。”
李星锋语气愈发自信：“大学毕业生可以教高中。”
“高中生、大专生可以教初中。”
“只要经过简单的岗前培训，完全能胜任基础教学工作。”
“再不济，那些学历稍低，但责任心强的初中生，也能给小学生当启蒙老师。”
“就拿大江村举例子。”
“在前年的时候，村里的小学老师就是村里的眼镜会计。”
“他本身也不过是小学文凭，可凭着耐心和责任心，不也把一代代孩子教得挺好？”
周安被他这番直白又实在的话逗笑了，眼角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你这话倒是没说错，这个年代的乡村教育，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条件艰苦，但大家的责任心都强。”
“不过话说回来，村里现在的老师，可不都是正经的大学生了？”
“那是自然。”
李星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可您也不看看，村里给那些大学生老师开的工资待遇有多优厚。”
“不光月薪比城里普通学校高不少。”
“未来，还解决住房问题。”
“不客气地说，比咱们市教育局局长的工资都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待遇给到位，还愁招不到老师？”
“我替您总结一句。”
“钱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只要咱们真的下定决心推行这项政策，拿出实打实的力度和诚意，这政策在江州绝对很容易落地。”
“沈伯伯去年在系统扬起的那记杀威棒，现在余威还在呢！”
“没人敢在这种民生大事上敷衍了事、打折扣。”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连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唐明虽一直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放过身旁的周安。
老爷子端坐在后座，可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惊讶，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层层涟漪根本藏不住。
跟在周安身边整整五年。
从青涩的秘书，到如今能揣摩老爷子心思的得力助手，他太清楚这位老爷子的脾气。
若是一件事上，他完全闭口不答，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啜饮，便意味着那事连谈论的必要都没有。
你的提议从根上就被否决了。
可今天截然不同。
李星锋提建议时，周老会眯着眼，细细思索，还会精准挑出政策里的要害。
等李星锋再补全解决方案后。
周老便会抿着唇陷入沉默。
几番拉锯下来，唐明心里已有了底。
这事，多半成了。
尤其这政策，既不怎么占用帝都财政，又能实实在在惠及百姓。
于公于私，都没理由不成。
可唐明的思绪还没飘远，身旁的周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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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我还有最后一个顾虑。”
周安顿了顿，目光越过车窗，投向远处无垠的田野。
春耕正浓，能看到不少忙碌的身影。
周安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反倒是看的更认真。
只是，一边看，一边说：
“国家推行城市化建设，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管理，让散落的村落形成规整的社区。”
“另一方面，是集中资源打造现代化社会，修公路、建学校、通水电，发展便利民生。”
“说到底，是为了让大家吃饱饭，为了彻底摆脱贫困，让每个省份都能跟上时代的脚步。”
“我模拟了政策执行后的推演，有个问题，无论如何都绕不开。”
“江州和沿海的发达省份，本身就有产业和资源优势。”
“政策一推，必然会产生强烈的人口虹吸效应。”
“本来穷困省份的人口就少，底子又薄。”
“这么一搞，青壮年劳动力只会越来越少。”
“政策推行，会加速发达省份的虹吸，像磁铁一样吸走周边的人力。”
“同样，也会加速落后省份的人口流失。”
“一旦人口跌到某个阈值......”
“就意味着.......教育、医疗资源跟着萎缩。”
“甚至......会导致耕地无人耕种。”
“这一切，对落后省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多方伤害，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听到这话，李星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紧。
这种情况，他倒是忽略了。
当即，左手轻拨转向灯，指示灯“咔哒咔哒”的声响有节奏地打破了车内的沉闷。
李星锋索性打方向盘，将车平稳地靠在路边，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星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利落地弹出一支烟，用指腹捏着烟身，斜倚在车门上点燃。
火苗“嗤”地窜起，烟雾缓缓升腾，像一层薄纱，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思索。
周安也跟着下了车，伸手从李星锋的烟盒里抽出一支。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简单舒适。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身着灰色中山装，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此刻竟像相交多年的老友般，并肩站在路边，目光一同投向不远处的麦田。
风拂过，刚发芽的麦苗，此起彼伏，翻涌成浪。
湿润的泥土气息，跟着春风扑面而来，拂过脸颊时，还能感受到初春细微的触感。
李星锋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风里慢慢散开。
俩人的看法虽有分歧，却都没有错。
他侧头看向周安，见老爷子正望着麦田出神，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愈发清晰，便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敬重：
“您是从全局一盘棋考虑。”
“您需要社会稳定，国家安定。”
“要让全国所有省份在发展的路上齐头并进。”
“像拉着一辆大车，不能让任何一个轮子掉队，而不是发达的越来越发达，落后的越来越落后，最后形成难以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