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子民,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巩固皇权的棋子,连半点分量都没有。
另一处,窦后宫内,也是灯火通明。
窦后焦急地等着消息。
“娘娘,储君的人已经快攻到宫门了。一路上来势汹汹,打退了一波又一波宫里派出去的人,宫门大处守军撤了大半,像是圣上故意要放人进来似的。”
窦后目光凌厉:“他当然是故意的。他在等储君往里钻,好一网打尽。”
说罢,她又低低笑开。
就看今夜了。
老八不中用又如何?做个傀儡皇帝。江山是窦家的。
“圣上派去荣国公府的副统领,早就是兄长的人了。圣上算计了一辈子,以为他在收网,殊不知那张网,早就攥在本宫手里了。”
就在这时。
有人快步入内,神色慌张跪地回禀。
“娘娘,咱们这些年苦心培养的死士,本已按计划四散。有混入储君叛军,助其破宫成事,有伺机声东击西,等娘娘号令的。其中一队半道上撞见了戚少夫人。”
窦后闻声心头猛地一震,眉峰骤然蹙起。
“这般兵荒马乱的深夜,明氏怎会突然回京?”
她低声自语,眸光沉沉揣测:“是听闻戚二夫人落水重伤,特意赶着回去表孝心、攀亲缘?”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劲,隐隐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倒像是……她早已知晓京都变局,特意掐着时辰折返戚家。
难道戚家洞悉了储君谋反?
窦后压下纷乱心绪,冷声追问:“可将人活捉拿下?”
来人垂首,声音发颤:“死士……尽数折损,无一活口。”
“你说什么!”
窦后陡然失态上前,一把攥住对方衣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声色尖利,“这绝不可能!本宫精心养出的死士个个身手不俗,怎会栽在一个妇人手里,全军覆没?!”
难道背后是戚家?戚家有意动手,想要扶七皇子上位?
不对,圣上看重七皇子,这位子,百年之后还不是交到他手中。
何必掺和一脚?
真正掺合一脚的赵蕲,已和清掉七皇子府所有眼线的戚清徽汇合。
两人衣袍上都染着斑驳血渍,并肩立在暗处,遥遥望向皇宫宫门的方向。
皇后党暗中相助,谢斯南在其间通风报信,荣国公戚临越亦在暗中忙碌,给谢缙东行了诸多方便。
眼下局势尽在盘算之中,他们只需按兵静待。
赵蕲耳尖还萦绕着百姓的哭嚎。
他出声。
“皇后党的人在四皇子府的拱桥动了手脚,看似意外坍塌,实则是刻意挑起事端。”
数名勋贵夫人出了事。
和戚二夫人这样的不在少数。
各府前脚乱了阵脚。
后脚……
“本以为东宫两个小皇孙无故失踪,也是窦后干的,却不想……”
毕竟窦后真的被谢斯南挑唆,要动手了。
可还没等她动手……
已有人按捺不住。
“是圣上的手笔。”
永庆帝想借着各府主母夫人倒下,内宅乱成一团的时候,又给谢缙东创造谋反条件的同时,一并清算世家勋贵。
戚清徽未语。
除此之外……
赵蕲又道:“他倒是真狠心,东宫殿内留了根血淋淋切下的手指,每隔一个时辰,便多送一根。”
那两个小皇孙,一个是太子妃所生,一个是东宫良娣所生。
也许只砍太子妃生的,谢缙东不会有反应。可都一起砍了。
谢缙东能不发疯了?都杀红了眼。
这也导致……
赵蕲:“枉死的百姓太多了。”
当然也有皇后党派出去混在叛军里头的人手,专挑无辜百姓下手,杀得越狠越好。
那些血债都会记在谢缙东头上。等回头清君侧的时候,储君有多残暴,他们就有多正义。
戚清徽眸色凝重。
这场兵变,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布下的局,是推波助澜下必然发生的事。
兵戈一起,生灵涂炭。
权谋博弈,从来没有两全之法,想要推翻皇权,有的事终究无法避免。
戚清徽:“圣上不恤民生,底下的人有样学样。各方势力争来斗去,没一个把人命当回事。为了一己之私,这些年草菅人命的事不算少了,军饷敢贪,救济粮也敢贪。”
“戚家、赵家这些年咽的憋屈,也总要有个了断。这摊烂泥,不彻底翻过来,永远别指望什么海晏河清。”
赵蕲颔首。
谁说不是呢。
很快,他压下情绪,告知。
“来的路上,我碰到嫂嫂了。”
他回想方才情形,语气带着几分叹服:“都到了性命攸关的境地,她半点慌乱无措都没有。我及时出手解围,她瞧见我,也不见半分意外之色。”
“非但不慌不奇,还淡淡抬眼夸了我一句好身手,只说要去请大夫赶回戚家,让我去忙正事,不必为她耽搁。”
话音落下,赵蕲后知后觉察觉戚清徽神色太过平静。
“你怎么半点也不意外嫂嫂回京都的事?”
戚清徽没理他。
赵蕲稍一思忖,豁然了然。
“难怪你先前特意嘱咐我,让我死死盯住那片百姓聚居的地方,尽量减少伤亡,多派人手弄出动静,好让他们早些躲回家中。”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戚清徽,“你……不会是早就料到嫂嫂今夜会回京吧?”
戚清徽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按照祖母的性子,会将小五,弟妹送出京都,也不会让人提前将消息透给明蕴。
可快马加鞭,深夜小五就能赶至,明蕴一旦知晓……
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回来。
她心性沉稳、以大局为重,从来都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心思互通的女子。
“等等,我再捋捋。”
赵蕲琢磨着其中关节:“嫂嫂那般平静淡定,莫不是她也早猜到,你能算到她会回京,定会提前布下人手护她周全,所以撞见我相救,才半点波澜不起?”
戚清徽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清冷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这便是夫妻之间的默契。”
说罢,他斜斜瞥了赵蕲一眼。
“算了,你也不懂。”
“和你这种没成亲,想成亲也得求我点头的人,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