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罗不伟的脸上,声音清脆得让整个会议室都颤了一下。
罗不伟的脸被打偏向一侧,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捂着脸,愣在原地,眼神涣散,像被人从一场美梦中一巴掌扇醒。
“逆子!”
罗天泽的手还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打的。
他的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他指着罗不伟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一百多万人!一百多万条命!
你以为你坐在这个主席台上,穿着一身新军装,就是英雄了?
就是指挥官了?
你被人利用了!
你被人当枪使了!
你还在这儿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罗不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罗天泽的怒吼堵了回去。
“我教过你什么?
我教过你要沉稳,要克制,要谋定而后动!
可你呢?
手里刚有点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那些难民为什么跟着你冲?
是因为他们信任你!
可你把他们的命当什么了?当台阶?当垫脚石?!
明知道四大家族的军队和老百姓的差距,还下达强攻的命令……
你……你……”
罗天泽的声音突然哽住了,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他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一百万人……一百万人啊……你就这么把他们推上去送死……”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罗不伟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每下一条进攻命令,就有多少人死在前线?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也有爹有娘,也有老婆孩子?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命也是命?”
罗不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还肿着,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的眼睛里,三分的震惊还没有散去,三分重见亲人的喜悦已经被打碎,剩下的全是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不甘。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他恨了一辈子、也想要证明给看了一辈子的男人。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罗天泽愣住了。
“你打完了,骂完了,该我说了吧。”
罗不伟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
“是谁逼着我从小打靶练枪,练到锁骨都断了,还在喊‘再来’?”
“是谁逼着我熟记硬背各种战役理论,背不出来就不许吃饭?”
“是谁逼得我满脑子都是‘你要比你爹强’‘你不能给你爹丢人’‘你是罗天泽的儿子,你必须是最优秀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都是你!”
“我从小到大,你跟我说过一句‘你做得很好’吗?
你夸过我一次吗?
我从小的梦想是做一名摄影师,而不是踏马的端着枪踢着正步的丘八。
是你把我扔进部队的,又是你一句话就把我撵出军队!
在你眼里,我到底什么?
一块儿顺手就用,不顺手就扔掉的破抹布吗?!”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嘴角的血,滴在那身崭新的军装上。
“我拼命往上爬,拼命想证明自己,就是想让你看看。
你儿子不是废物!
你儿子也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就能把你都清理不掉的四大家族,彻底清除掉。”
他伸手指向会议桌两侧那些沉默的代表,声音嘶哑。
“今天,我差一点就做到了。
差一点,我就是上京的指挥官了。
我站在这里,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让你骄傲了,让你自豪了。
可你呢?
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凄厉。
“你说我被人利用了,哈哈哈。
你以为我不知道被人利用了!!
那请你告诉我,在那种绝境下,我不站出来,谁能站出来?!
100万人,多吗?!
彻底失控的难民,肚子里没了粮食,会变得更加疯狂。
你告诉我,那个时候又会死多少人?!”
罗天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不伟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教我要沉稳,要克制,可你从来没教过我,怎么分辨谁是真的对我好,谁是看中罗天泽儿子这个标签利用我!
你教我要谋定而后动,可你从来没教过我,这个世界有多脏,人心有多黑!”
罗不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是我爸……可你从来不像个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敢出声。
王占山垂下了目光,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大儿子王镇北的身影。
年轻时,和如今的罗不伟太像了,那个时候的他也和罗不伟一样恨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吧。
刘海龙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叹息声,只有他自己听见。
陈智华的脸色铁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得咯咯作响,目光却投向角落里的李凡。
发现李凡正端着茶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发现自己的目光之后,举起茶杯向自己示意。
陈智华知道,自己的这个局,被李凡破解了。
主席台前,罗天泽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松。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想拍拍儿子的肩膀,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罗不伟侧过身,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
罗天泽的手僵在那里,最终缓缓垂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愤怒,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罗不伟转头看向端着茶杯,围坐在角落里的李凡,嗤笑一声。
“你赢了,你确实很厉害,玩的这一手确实是漂亮。
可我依旧不服你!!”
说罢,一把扯开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军服,大手一挥像是扔掉一件让他深恶痛绝的东西一样。
然后回头看向罗天泽身后跟着的两个异能者警卫,抬起双手。
“怎么着?是现在抓走,还是就地枪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