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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管贴在额头上的触感冰得刺骨，比莫斯科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还冷。
李山河没动，手里的五四式垂在身侧，没有抬。
黑暗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俄语，沙哑，像砂纸刮在铁皮上。
“再动一下，你的脑浆就会糊在墙上。”
李山河用俄语回了一句。
“科夫琴科让我来接你，娜塔莎。”
枪管没有移开。
“任何人都可以说这句话，包括克格勃的人。”
“克格勃的人不会穿着貂皮大衣从中国飞过来。”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你是谁？”
“李山河，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黑暗里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火苗跳了起来，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李山河看清了面前的人。
金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脸上有几道黑灰的痕迹，左边颧骨上有一块淤青，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比照片上更亮，带着一股子野兽被逼到角落时才有的凶狠劲儿。
她穿着一件男式的迷彩外套，大了好几号，腰间扎着一根皮带，右手握着一把托卡列夫手枪，枪口还对着李山河的脸。
左手举着打火机，火光在她脸上摇晃。
“李山河。”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不太标准，但能听出来她之前练过。
“对。”
“上次在海参崴，你把我按在坦克炮塔上的那个？”
“记性不错。”
枪口终于从李山河的脑门上移开了，但只移开了两寸，从额头挪到了鼻尖。
“我还记得你的力气很大，但那不代表你能随便碰我第二次。”
“我没打算碰你，我是来接你走的。”
“谁让你来的？”
“你爹。”
娜塔莎的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冷哼。
“我爹让你来带我走，你就来了？你们中国人都这么听话吗？”
“不是听话，是你爹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手里有你爹想要的东西，大家做买卖。”
这回娜塔莎真的笑了，笑声短促，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做买卖？我在你眼里就是一笔买卖？”
“你在我眼里是一笔买卖加一把会咬人的枪，能不能先把枪放下？上面还有我的人在等着，外面的枪声你也听见了，最多十五分钟就会有更多的人赶过来。”
娜塔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枪收了回去，插在腰间的皮带里。
“你一共来了几个人？”
“加我三个。”
“三个人就敢来莫斯科？”
“够了。”
娜塔莎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张铁架床，床底下塞着一个厚实的帆布背包。
她把背包拽出来，往肩上一甩。
“走吧。”
“等等。”
李山河看了一眼那个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的，少说有二十斤重。
“这里面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因为如果这东西太重太大，会影响我们撤退的速度。”
娜塔莎的下巴扬了起来，那股子骄傲劲儿跟上次在海参崴一模一样。
“这是全套的瓦良格号建造资料，微缩胶卷，六盒，加上黑海造船厂动力系统的完整技术手册，纸质的，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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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卷我能理解，但纸质手册为什么不拍成胶卷？”
“因为这三本手册上有手绘的工程标注，胶卷的分辨率不够，必须带原件。”
“有多重？”
“大概十公斤。”
“太重了，会拖慢速度。”
娜塔莎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审视变成了明晃晃的威胁。
“这些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我不会扔掉它们，谁也别想让我扔。”
“我没说让你扔，我说太重了你背不动，给我。”
李山河走过去，一把抓住帆布背包的带子，从娜塔莎肩膀上扯了下来。
娜塔莎的反应极快，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把上。
但李山河更快。
他左手攥着背包带子，右手掐住娜塔莎的手腕，往外一拧，把她摸枪的手从腰间拽开，同时右脚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的重心压了上去。
娜塔莎被迫退了半步，后背靠在铁架床的栏杆上，手腕被李山河攥着动弹不得。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彼此呼出的热气。
“你放开我。”
“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冷静的人不会在救她命的人面前拔枪。”
娜塔莎死死盯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但手腕不挣了。
“你跟上次一样，喜欢用力气压人。”
“你跟上次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娜塔莎先撇开了目光。
“行，你背。”
李山河松开她的手腕，把帆布背包往自己肩上一甩，调整了一下重心。
二十斤的东西压在肩膀上，加上他自己的大衣和枪，总负重得有四十斤出头，但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走吧，上面等着呢。”
他先爬上了铁梯子，娜塔莎跟在后面。
爬出地下室的时候，彪子正蹲在旁边啃一根从兜里摸出来的冻肉干，看见娜塔莎的脑袋从地下冒出来，眼睛瞪圆了。
“卧槽，还真是她。”
娜塔莎翻上地面，打量了彪子一眼。
“你，上次在海参崴，被我踹了三脚的那个。”
彪子的脸红了，肉干差点掉地上。
“嫂子，那回是意外，我没防备……”
“闭嘴。”李山河踹了他一脚。
赵刚走过来，目光在娜塔莎身上停了一秒，没多说话，只是简短地报告。
“李总，外围暂时清了，但我在北面围墙外面发现了两具尸体，灰大衣的那伙人留下的，证件上写着内务部的编号。”
“内务部，不是克格勃？”
“不是，内务部特别行动处，比克格勃外围低半级但也不好惹。”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是更重更粗的东西。
赵刚的脸色变了。
“装甲车。”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修车厂正门的方向。
被撞开的铁皮大门外面，雪幕中出现了两道刺眼的灯柱，灯柱后面是一个庞大的轮廓，八个轮子碾着积雪，一点一点往厂区里面压过来。
BTR-80轮式装甲运兵车，炮塔上的14.5毫米机枪缓缓转动，枪口正对着厂房大门。
娜塔莎看着那辆装甲车，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但嘴唇抿紧了。
“克格勃第九局的阿尔法小组，他们找到这儿了。”
李山河把背包的带子往肩膀上又拽了拽，回头看了一眼厂房侧面那扇铁皮小门。
装甲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履带碾过积雪的声音像是什么巨兽在咀嚼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