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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8章 暗流涌动
    “百户大人一路至此......”李季抿了抿唇,迟疑道,“城外群尸,可曾散乎?”

    “未散也。”

    李翼反应慢了一拍,随即解释道。

    “只甲尸未散,不过边墙来尸尽困北岸,未至沈阳府城下。”

    在没人招惹的情况下,南下群尸想歪打正着地走过那道能过河的石桥,着实是有些碰运气。

    此时此刻,它们正如靖远卫群尸一般,淤积游散于沈阳府对面的浑河北岸。

    两股尸群合为一处,夹在蒲河、浑河二者之间,阻遏方圆十余里之广。

    此间确实已成生灵绝地。

    李翼一行本是自北山出发,于抚顺县城外码头乘船,一路顺河而下。

    此非水师战船,乃河运漕船也。

    昔日停靠码头的水师战船,不是搁浅于岸边,就是被总兵孙邵良西行的时候一并带走。

    李煜手头就只剩下这么些幸免于难的水运漕船可用,李翼也没得挑。

    规格不算很大,却也不小。

    若只是为了运上百余兵丁、十余坐骑,还是够用的。

    此行顺流而下,船借水势,李翼一行本可一日而至沈阳府外。

    可惜半途北岸尸群躁动,争相跃河,逼得他们不得不荡着船桨拼命逆流而回十余里。

    遂于沈阳府东面二十余里外的一处渔村小港停靠。

    有一整队甲兵留村驻防守船,李翼则是领着自己的两个护卫亲兵,与那一什标营将士乘马而来。

    最后经暗道入城,方有他二人今日在此相见之机。

    李季听完此行曲折之处,不由感叹道,“如此说来,百户大人也是险境得生啊!”

    比起他来,亦是不遑多让。

    好在抚顺北山扼据沈阳城外河道上游,方才免了那群尸争潮,以肉躯携浪涛之势扑砸而来,侵毁船只。

    ......

    大顺朝廷于淮河之上的水师战船,便是深受其害。

    南阳群尸顺潮而下,淮河小船规避不及便有倾覆之危,哪怕是主舰大船也难免损伤。

    尸鬼之躯自是无法比肩礁石之坚,可量变引起质变,却也终有水滴石穿之机。

    再大再坚的河船,也终究是独木难支的下场。

    若不想落得个船毁人亡,便只得避其锋芒,或可保得一时之安。

    如此调度失据,水师不战自乱。

    如此结局,便是江淮水师之利尽失,沿岸驻兵陷入孤立无援的绝望境地。

    最后淮河防线数万兵将等不及援军,数日而溃。

    ......

    对徐州之事,辽东众人自是无从得知。

    但这不妨碍李翼、李季能想到被尸群攀附船只的最后下场。

    他们到时候即便弃船跳河,只怕也难保性命周全。

    需知尸鬼之害,非止于尸,更在染疫。

    染疫,必死也!

    落在水里,人尸混杂,任你水性再好只怕也是无可施展。

    李翼一行当时唯一的生路,恰恰是借河水之力,逆流而上,使落水群尸追无可追。

    再加之甩脱北岸之尸,方有靠岸之机。

    “倒也还好,”李翼倒是想得开,“这世道出行,谁又不是九死一生?”

    “现在你我还站在这说话,便已经胜却这世间无数沉沦苦众。”

    其实,若有贪生怕死之念,他又何必接下李煜此番重托!

    以他们的关系,便是私下说一声畏惧......又有谁会真的逼迫于他呢?

    只是那样做,又未免自私了些。

    李景昭今为一地雄主尚且多有奔波,抚远、抚顺、高石、铁岭诸卫,哪一个地方没有他留下的脚印?

    他李翼既受重用,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安享这来之不易的北山太平?

    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前面负重前行罢了。

    这个道理,李翼自入营军操训之时,便早已牢记于心。

    驻边报国的营军良家子,若是心里没点儿信念可坚持不下来。

    过去是为国为民,如今国祚不复,也当为族为家去争一争活路。

    二者虽可分志向大小,却又无有轻重之别。

    “好了,”李翼拍了拍李季臂膀,安抚道,“季兄且安心再等一日,待某明日再见太守大人,当可领汝同归北山。”

    “到时,你便是功臣。”

    “你之所为,旁人或许不会记得,但景昭会记着,我等李氏宗祠谱册亦会落墨而记,当传百代也!”

    “好好歇息一番,养精蓄锐。”

    “若明日还是如此憔悴,只怕你连回去的路都走不稳。”

    李翼调笑道,“到时,可别指望我有功夫背你啊。”

    李季红了红眼,泣声而拜。

    “卑......卑下,自当为大人、为将军、为李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了,”李翼摆了摆手,“大丈夫何故惺惺做处子态?!”

    “这话,得你自己回去跟景昭面前说才是。”

    李翼看了看门窗外透进来的昏光。

    “时候不早,我此行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说其它。”

    “且回去整备兵甲,安心歇息,明日......某自会来带你回家。”

    李季强自振作,深拜之,目送而别。

    ......

    李翼离了内城张府,便转头钻入营军驻地。

    幸得李季守口如瓶,虽无保命之忧,但他此行却也是该联络联络袍泽感情。

    说不得这沈阳府里的营军残部,便多的是他们李氏旧识。

    去完营军那边,尚有沈阳诸位百户,乃至是守备李昔年府上,都等着他去拜会。

    他也是刚知道,这张太守提拔的新任沈阳守备官,竟然同为李氏支脉。

    既然有这般渊源,李翼若是还不上门拜访,未免是弃金山于不顾,实在是有眼无珠。

    至于张太守那边。

    李翼也是稍稍回过了味,沈阳府内暗流涌动,这位张太守可不大像是那些标营将士口中那么能执掌乾坤。

    要不然,那些私下里塞进来的信纸和拜帖又是哪儿来的?

    更甚者,张太守竟是没拦他出府。

    可见张辅成为大局计较,却也不愿轻易撕破面皮。

    或是不愿,亦或是不想,也可能是不能......

    城中如此鱼龙混杂,倒是李翼来前没想到的。

    想来倒也正常,太守标营毕竟是张辅成麾下嫡系,从上到下深受其恩,哪有人会傻到吃饭砸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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