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望着那将船身所冻结的霜寒，湘娘眼中闪过惊诧。
她陪伴了殷红时间虽不长，但却太了解这位主人。
道剑，
又是道剑。
难道他不知道，哪怕是道剑也不可能真正杀死真元境吗？
更别提，那些存在还是沾染了污染的修行者。
仅仅是道剑，又怎么可能磨灭那些附骨之蛆。
这般举动，只会招致那些如今被她强行压制下的污染修行者攻击罢了！
“主人！”湘娘焦急地看着面前的殷红。
正如她所想的一般，
却见那道极致的霜寒出现的瞬间，船身的崩溃虽然止住，
但下方无数原本一动不动，犹如死机般的污染修行者此刻却缓缓的行动起来。
无需言语，却已齐刷刷的朝着殷红扑杀而来！
湘娘有心想要再次动手压制。
然而如今她一边要摧毁大船，一边又要将大船外沿的那些空间合并磨灭，又怎么可能再次抽得出手来压制。
“别担心，交给我就好了。”
“我可不会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那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你说是吧，惊霄。”
戴着面具的青年看不出任何的神色变化，
面对着身下那密密麻麻的污染修行者，他单手持剑，轻声问向手中的长剑。
惊霄真灵不知何时已回归剑身之内，
听到他的话语，回应般的震颤。
一人一剑，便那般穿入那下方的污垢之中，
抬剑间，便是血花飞溅。
明明是被万千修行者所包围，
如今殷红的表现，却反像是一个人将他们所包围般。
殷红的身影在污浊的浪潮中化作一道赤红闪电。
惊霄长剑每一次挥斩间，都带起一片刺骨的霜寒，
扑杀而来的污染修行者还未曾靠近，便已被冻结。
下一刻，就被血红的剑光撕碎。
然而诡异的，这些修行者尽管身躯被斩的粉碎，那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加粘稠的黑泥，试图缠绕上他的剑锋。
“主上，这些东西.......杀不死！”惊霄的声音在殷红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殷红面具下的目光沉静如渊。
难怪湘娘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将这艘船上的污染修行者毁掉，
难怪纵是真元境的修行者沾染了污染也难以摆脱，直至身陨。
先前他只是听闻，
如今真正的尝试斩杀被污染附身者，才发现这些东西到底有多么诡谲。
他手中的长剑虽然将面前修行者的肉体斩杀，
然而这些污染的本质却并非肉体，而是某种更加恐怖的概念之物。
物理层面的斩杀只能暂时击溃其载体，却无法抹除其存在。
照着这般节奏，这些污染不可能杀尽，只能越杀越多。
“为什么？”
殷红再次斩杀一位近前的污染修行者，突然开口道。
“什么为什么？”
惊霄对于殷红的询问不明所以，还以为主上是在问这污染为什么杀不尽，
这肯定杀不尽，这东西连真元境都能污染，他们如今的情况，又怎么可能将其杀尽呢。
“我在想，为什么水神体内会有这般多污染。”
“哪怕是真元境之躯，这些污染未免也多的太夸张了吧。”
说着话，殷红目光扫视了一圈身前的众多对手。
黑压压的一片，宛如潮水般要将他彻底淹没。
面具之下，殷红的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他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眼前多的惊人的污染，
有没有可能——
“我已经明白了。”殷红嘴角上扬，忽的想到了什么，笑道。
“明白什么？”惊霄不明白主上此刻在说什么，一脸迷惑。
“我已经明白该怎么将这些污染尽数弄走了。”
说着话，他忽然向着空中的湘娘喊道：“湘娘。”
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传入那道青衣身影的耳中。
“你说水神的污染遍布全身，灵魂，乃至道则。”
“那假如，我能将这些污染尽数转移走呢？”
湘娘此刻还在不断摧毁着船身，闻言一怔：“转移？”
“这不可能，这些污染已经与水神大人的残躯深度交融，哪怕是这些被水神大人拉入空间的修行者，只是因为待的时间够长，便被污染成了这副样子。”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转移呢。”
“除非.........”
她的话戛然而止，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一时间就连手上的神通都停止了。
她明白了，殷红想要做什么。
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他怎么敢的。
那种事情，就连真元境都不敢触碰，他如今竟然要主动去做！
只见目光之下，殷红忽然收剑后撤，一手掌心向前平举。
一抹幽暗的，要将一切光线都彻底吞噬的旋涡自他的胸口缓缓浮现。
掠夺之力！
全功率掠夺之力！
在先前他没有恢复修为的时候，还需要通过接触掠夺。
而如今，面对这些境界都没有他高的存在。
掠夺便能这般强行霸道的，将面前这些污染修行者隔空掠夺！
这一次，掠夺之力再度出现，而殷红却不打算用它掠夺神通。
面前这些修行者实在太多太多，掠夺而来的神通杂却错乱，
若是强行掠夺，他自己十有八九也会爆开。
而他真正的目标，则是那些污染者体外流淌而出的污浊气息！
旋涡转动间，污浊的黑泥被那恐怖的吸力尽数朝着殷红胸口涌去。
“你正在遭受“侵蚀””
“侵蚀进度：15％”
“你疯了！”望见下方这幅景象，湘娘一时失声。
她拜托水神原初意识将掠夺之力给予殷红，是想在临走之前送给这位主人一份足够强大的力量。
而如今，对方竟然要用这恐怖的力量去做这种事情！
接纳污染！？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连那些真元境都退避三舍的污染，殷红一个噬阳境巅峰如今竟然在主动接纳污染进入身体里！？
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这样会死的！不，会比死还严重，那些人已经不可能救了，在被污染侵蚀的瞬间，他们已经没了神智，成为了只知道传播污染的怪物！”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没法承担那么多的污染！”
听着上方湘娘焦急的呼喊声，殷红嘴角微微上扬。
感受着体内不祥气息的增多，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何污染会让那些真元退避三舍。
在接纳入第一道污染时，他体内的修行脉络就开始受到侵蚀，耳边，一道道男女老少的低语声不断响起，好似要将他拖拽进最深的深渊。
这是任何存在都无法容纳的东西。
殷红甚至很难想象那位水神竟然在身怀这么多污染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多年才疯癫。
“这说的是什么话，那位水神不就用掠夺之力帮其他人分担了污染吗？”
“他也没直接死掉，如今，我只不过复刻一下罢了。”
殷红脸色苍白，一脸无所谓的开口说道。
话是这般说的，
但随着体内污染的逐渐增多，那种剧痛愈来愈严重。
他浑身剧烈震颤，面具下的脸庞骤然扭曲。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极致痛楚。
彷佛万千冰冷的蠕虫钻入血管，啃食骨髓，撕扯灵魂般。
眼前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那些男女老少的低语声变得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起初还是低语，
再到后面，却逐渐变作了凄厉哀嚎。
暴戾，绝望，疯狂等种种负面念头如潮水般剧烈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在这一刻，殷红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永久的黑暗。
看来....
装过头了.....
他原本想着等身体容纳足够的污染时，再尝试动用体内的“斩”之道则将这些污染斩去。
哪怕斩不走，放逐到虚空中也是好的。
如今来看，这个如意算盘是落空了。
这东西的侵蚀远超他的想象，如今容纳了还不到十分之一，他便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掌控。
就连外面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主上....”
“主人....”
一道道声音穿透那万千嘶吼传入耳边，
那是....湘娘和惊霄在呼喊他的名字吗？
殷红下意识想道。
意识越发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黑暗彻底吞噬殆尽之时。
一股温润的水流忽的流入心头。
“你正在遭受“侵蚀””
“侵蚀进度：75％”
“你正在吸收“自流间””
“侵蚀进度：88％”
自流间....
听着耳边冰冷的阴墟提示音，殷红一愣，
那不是水神的道则吗？
怎么回事，不是被湘娘掌控了吗？
为什么会在被她吸收。
湘娘在做什么？
这是在浪费道则啊，
侵蚀不会因为道则入体就停止下来....
他下意识想道。
与此同时，面前漆黑一片的世界忽的升起一道火苗。
那是一道篝火，一道照亮黑暗的篝火。
那温暖的火光将黑暗的视野所照亮。
“你正在吸收“人道初火””
“侵蚀进度：95％”
火焰让殷红冰冷的身子变得温暖起来，但侵蚀进度还在增进。
殷红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副单薄的身躯开始变得不再属于自己。
某种恐怖的概念要将他彻底驱逐而出。
那是什么呢？
“殷红....”
就在此刻，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的响彻而起。
自那篝火的后方，
黑暗之中，一道古朴的面具浮现而出。
“你觉醒了■■■■”
“侵蚀进度：98％”
“侵蚀进度：99％”
“侵蚀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