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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聚餐的第二天,拾穗儿醒得很早。
窗帘还没拉开,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躺着没动,听苏晓翻身、杨桐桐磨牙、陈静梦话,这些都是四年来再熟悉不过的动静,却也是最后几回了。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背着帆布包出了门。离毕业典礼还有两天,她还有件事没做完。
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的台阶上已经坐了个人。
陈阳。他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看见她,站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又猜到了?”
“你昨天跟李阿姨要来捐书,我听见了。”
拾穗儿愣了一下。她昨天确实跟图书馆的李阿姨了,要把大学四年的专业书和一些课外读物捐给图书馆。
但她是在食堂过道的,当时旁边人来人往,她不知道陈阳就在后面。
“你怎么什么都能听见?”
“耳朵好。”
“狗耳朵?”
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饭盒递过来。“趁热吃,豆浆甜口的,北门那家。你等会儿捐书,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拾穗儿接过饭盒,打开,里面还是她爱吃的那些,包子、鸡蛋、一碟咸菜。她蹲在台阶上吃,陈阳站在旁边,也不催。
图书馆开了门,李阿姨已经在里面了。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见拾穗儿,笑眯了眼。
“穗儿来了!快进来!”
拾穗儿把帆布包里的书一本本掏出来,摆在长桌上。专业课本、实验记录本、论文参考书,每一本都整整齐齐,扉页上写着“赠给京科大学图书馆”,字迹工工整整。
“这些书你留了四年?”李阿姨翻了翻,眼圈红了,“都翻烂了。”
“因为经常用。”拾穗儿把最后一本《沙漠生态研究年鉴》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这本也捐了。”
李阿姨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拾穗儿。“这本你确定要捐?不留下做纪念?”
“留给后面的人看,比留在柜子里有用。”
李阿姨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阳站在旁边,一直没话。直到拾穗儿把书全部码好,他才走上前,从自己背的帆布包里掏出几本书,放在桌上。
“我的也捐了。”
拾穗儿看了一眼那摞书,愣了一下。最上面那本,是《土壤微生物学》,封面上用铅笔写着“陈阳”两个字。她拿起来翻了翻,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的地方还贴着便签,写着“此处与戈土壤改良相关,可参考”。
“你怎么也捐了?”
“你不是,留给后面的人看,比留在柜子里有用?”陈阳把剩下的书码整齐,“这几本我的笔记多,留给他们参考。”
李阿姨看着桌上那两摞书,笑了笑。“你们俩啊,连捐书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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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阳光已经很亮了。两人走在林荫道上,梧桐叶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陈阳,你那些书,笔记那么多,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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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他顿了顿,“放在图书馆,比我带走有用。”
“那你以后用的时候怎么办?”
“用完了。该学的都学了,该记的都记了。”
拾穗儿没接话。她低头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阳,你记不记得大一那年,你在图书馆捡到我的借书卡?”
“记得。你卡上还写着‘拾穗儿’三个字,字挺好看。”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张借书卡。上高中以前,我都没进过图书馆。”
陈阳没话,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
“后来你帮我补办了,还写了张纸条夹在卡里。”
“写的什么?”陈阳问。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拾穗儿看了他一眼。她记得很清楚,纸条上写着:“以后借书,叫我一起。”字迹工整,末尾还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她一直留着那张纸条,夹在那本《沙漠生态研究年鉴》里,四年了。
“你不记得就算了。”
“其实我记得。”陈阳嘴角翘了一下,“就是想听你。”
拾穗儿瞪了他一眼,没再话,但脚步轻快了不少。.
下午,拾穗儿在宿舍收拾旧物。
抽屉里翻出一摞车票——从老家到京城的,从京城到县城的,还有几张是去青溪村的。
她一张一张叠好,用皮筋捆住,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大学四年”,字迹工整。
苏晓从上铺探下头。“穗儿,你收拾完了没?晚上还有毕业晚会呢。”
“快了。”
“班长去不去?”
“去。”
“他坐你旁边?”
“不知道。”
苏晓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
拾穗儿没理她,把信封封好,塞进帆布包最里层。
又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又加了一行:“今天去捐书,陈阳把他的也捐了。他,该学的都学了,该记的都记了。”
写完了,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在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毕业前的最后一天,她没有遗憾了。
那些书会留在图书馆的架子上,被后来的人借走、翻烂、写下新的批注。她也会去戈滩,种她的树苗。
而陈阳,会一直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