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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0章 林母的担心
    期末考完的那个周末,林晓薇回了一趟家。

    

    高铁票是傅念安帮她买的。他把购票截图发给她的时候,附了一句话:“座位靠窗,你喜欢的。”她回了一个“嗯”,没多说。其实她没说这周要回家,是他问的。她说想回去了,他就买了票。

    

    到家的时候,林母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密,一听就是在炒青菜。林晓薇换鞋进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妈,我回来了。”

    

    林母头也没回。“去洗手,饭马上好。”

    

    林晓薇去洗手。水龙头的水很凉,她冲了很久。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黑,期末熬夜的痕迹还没消。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拿纸巾擦干。走出来的时候,林母已经把菜端上桌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三个人吃四菜一汤,多了。

    

    林父从书房出来,推了推眼镜。“回来了?”语气淡淡的,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在家的时候都穿得很随意,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林晓薇不知道他是刚换的还是一直穿着,心里忽然有点酸。他们也许从早上就在等她了,等她回来,等她坐下,等她开口说点什么。

    

    “吃饭吧。”林母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林晓薇碗里。排骨炸得很酥,酱汁裹得均匀,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林母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她吃东西很快,不像燕婉那样慢条斯理,也不像苏婆婆那样小口小口地抿。林母吃饭是为了吃完,不是为了品尝。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母放下筷子。

    

    “薇薇,你跟念安,以后怎么办?”

    

    林晓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以后?”

    

    “你毕业以后。”林母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去国外,他怎么办?”

    

    林晓薇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排骨。“他说他跟我一起去。”

    

    “他家里同意吗?”林母又问了一句,语气没有加重,但空气突然紧了一下。林晓薇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从燕婉请她吃饭那天开始,从傅怀瑾请她吃饭那天开始,她就知道妈妈一定会问。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酱汁已经干了,凝在骨头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琥珀。

    

    “不知道。”她说。

    

    林母没再问。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林父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也没说话。餐桌上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重。

    

    林晓薇把碗里剩下的半块排骨吃完。糖醋的味道还在嘴里,但已经尝不出甜了。

    

    吃完饭,林母收拾碗筷去洗碗。林晓薇要帮忙,林母把她推出厨房。“你去看电视,别在这碍事。”林晓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林母系着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她洗碗的动作很用力,不是因为碗脏,是心里有事。

    

    林晓薇没去看电视。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她高中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傻。她在那张照片前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傅念安。

    

    “我高中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比现在胖一点。”

    

    林晓薇翻了个白眼,把照片存进了备忘录。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飞鸟。她小时候经常看着那块水渍发呆,想象它在飞。现在它还在那里,翅膀的形状没有变过,但颜色深了一些。

    

    门被推开了。林母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床单给你换了新的。”林母说,“被子在柜子里,晚上冷了自己拿。”

    

    “知道了。”

    

    林母没走。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能看到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林晓薇坐起来,靠在床头。

    

    “妈。”

    

    “嗯。”

    

    “念安说他跟我一起去。不是说说而已,他会去的。”

    

    “他去能干什么?”林母转过头看着她,“他学的是经管,又不是法语。去了能找着什么工作?就算找着了,能跟他在国内的发展比?”

    

    林晓薇没接话。

    

    “薇薇,妈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林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妈是怕你吃苦。你去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还要做设计。本来就够难的了,再牵挂着他,你怎么专心?”

    

    “他说他不用我牵挂。”

    

    “那你会不牵挂吗?”

    

    林晓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缝纫机压出来的茧,还有昨天剪刀划的一道浅痕,已经结痂了。

    

    她没回答。林母也不需要她回答。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动,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妈,他家里没反对。”林晓薇抬起头,“他爸说费用他出。不是因为他是我男朋友,是因为他觉得我是值得培养的设计师。”

    

    林母看着她。“他真这么说的?”

    

    “嗯。”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他爸会做人。等真到了那一步,不一定。”

    

    “妈……”

    

    “好了,不说了。”林母站起来,“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回学校。”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薇薇,不管你跟念安以后怎样,妈都支持你。但有些路,你得自己想清楚再走。妈替不了你。”

    

    门关上了。林晓薇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林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厨房的水龙头又响了。她还在洗碗,洗了这么久,一定是在走神。林晓薇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家里常用的那种牌子,换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

    

    手机亮了。傅念安发来一条消息,问她睡了没有。

    

    “还没。”

    

    “你妈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说你去法国找不到工作。”

    

    “我会找到的。”

    

    “她还说你会牵挂我,我没办法专心。”

    

    “我不会让你分心。”

    

    林晓薇看着这几行字,忽然笑了。他从来不说“你放心”,他只会说“我会的”“我会找到的”“我不会让你分心”。他的承诺从来不是“你不用担心”,而是“我来解决”。

    

    “念安。”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不怕我去了法国就不回来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薇以为他不会回了。

    

    “不怕。”他回,“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衣服都在我这里。九尾狐、烛龙、蛮蛮。你不会丢下它们。”

    

    林晓薇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鸟的形状,她看了它十几年,从来没觉得它像一只鸟。今晚它像了,翅膀张开,头朝南,像是在飞。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是新的,但她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妈妈把被子收在柜子里的时候放的,防虫。这个味道她从小闻到大,换了新被子,味道没换。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回学校,白泽的新版还没裁完,程澄的订单催了一次。暑假快要开始了,她要在傅念安的出租屋里做六件新衣服。苏婆婆的绣线已经寄到了,老周的面料还在路上,洛洛说下周末来北京帮她试妆。一切都在往前赶。

    

    她的手攥着被角,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像一只手在抚摸墙壁。林晓薇看着那块水渍,水渍也在看着她。

    

    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慢慢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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