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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3章 第一笔订单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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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袍交付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小雨。

    林晓薇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雨丝从玉兰树叶上滴下来。客户约了十点,她在九点就把旗袍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挂好人台,又把扣子重新检查了一遍。蝴蝶扣缝得稳稳的,左翅翘的那一点被她拆了重缝,这次两边对称了。她退后两步看,领口服帖,腰线收得刚好,裙摆的弧度顺得像流水。她忽然想起苏婆婆说的——“手艺传下去,人就不会走远。”苏婆婆没来,但她的手艺在这件旗袍里,她的人也在。

    十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客户姓周,三十出头的女人,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件旗袍上,径直走过去,站在人台前端详了很久。

    “这是你做的?”

    “嗯。”

    “你多大了?”

    “二十二。”

    女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里,林晓薇不知道她是在看她的年龄还是在看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东西。女人伸手摸了摸领口的蝴蝶扣,问能不能试。林晓薇帮她脱下风衣,旗袍的拉链在侧面,她拉的时候手有点抖。怕拉链卡住,怕面料扯歪,怕做得不够好。拉链顺畅地拉上去了,肩线刚好卡在她肩峰上,腰身收得服帖,不勒,臀围放了两寸,坐下不绷。

    女人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转过身看后背,侧过身看腰线。“你过来。”林晓薇走过去,帮她理了理领口。女人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没有任何装饰。

    “你这双手,天生就是做这行的。”女人说。

    林晓薇没接话,把领口的蝴蝶扣正了正。

    女人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我后天来取。”

    “好。”

    女人脱下旗袍,换上风衣,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不是转账,是现金。厚厚一沓,她没数。女人走到门口。“你这工作室,以后会做大。”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客气。“你的东西有魂。不是每个人都能把魂缝进衣服里。”

    她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林晓薇站在工作台前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钱,一张一张数。手在抖,不是冷的,是热的。这笔钱她要给妈妈转一半,剩下的存起来买面料。老周那边还欠着,她要还。燕婉阿姨的房租,她也要开始付了。她不想欠任何人。

    她坐在椅子上,把信封放在膝盖上。钱还带着体温,不知道是客户的还是她自己的。她攥着那个信封,指节泛白。

    门被推开了。傅念安走进来,拎着两杯豆浆。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交付了?”

    “嗯。”

    “客户满意吗?”

    “满意。”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豆浆接过来没有喝。她坐在椅子上,他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他的膝盖抵着她的椅子腿,很近。

    “怎么了?”他问。

    “没事。就是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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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看着那沓钱。她从高中开始学设计,从燕婉的工作室学到巴黎的Cire教授,从旧物新生做到异兽系列。她做了那么多衣服,没有一件卖过,送的送、展的展、挂在程澄店里的一直没动。这是第一件被别人穿走的。不是送,不是展,是卖。她的名字绣在旗袍内衬上,在靠左心脏的位置。那个人会穿着它走在街上,走在人群里。没有人知道那件旗袍是谁做的,但她的名字贴着那个人的心脏。

    “我好像真的可以靠这个生活了。”她说。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覆在她攥着信封的手背上。她的手在抖,他的手很稳。

    “你一直都可以。”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从高中看到现在,看过了。从教室后排看到巴黎的机场,从出租屋看到这间工作室。他看她的眼神没变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颧骨到下巴。他瘦了,下巴更尖了。她没有收回手,他也没有躲。他偏头,脸贴着她的掌心。

    “念安。”

    “嗯。”

    “你第一次看我的设计稿的时候,想过我会开工作室吗?”

    “想过。”

    “真的?”

    “你画第一张稿子的时候,线是歪的。但你改了七遍,每遍都比上一遍好。”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改了七遍?”

    “我数过。”

    她把手从他脸上收回来,攥成拳,抵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腕滑下去,一根一根掰开,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太暖了,她的手太凉了,温度慢慢传过去。

    “第一笔订单。恭喜你,林老板。”

    她笑了。眼眶红了,没哭。她攥着他的手,攥了很久,指腹贴着他的手背,贴近了心的位置。

    工作室外雨停了。玉兰树的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绿萝的叶片上。那是燕婉送的那盆,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湿漉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叶子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他。他还在那里,膝盖上还有她靠过的温度。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的绿萝,又从绿萝移回她的脸上。

    “那盆绿萝长得不错。”他说。

    “嗯。燕婉阿姨送的。”

    “她把你当自己人了。”

    她没接话。她伸出手,手掌摊开。他把手放在她的手心里。她握住了,他也握住了。

    她说该请燕婉阿姨吃饭,他说他来说。她说不光是燕婉阿姨,还有程澄,还有老周,还有苏婆婆。一个个请过去,一个一个谢过去。她走到这一步,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那些手在她背后撑着她的人,一个一个的,她都要记住。她不敢忘,也不会忘。

    她站在那里,手笼在他的掌心里。他想起纪弦的诗,他想起自己的妻子。窗外阳光正好,玉兰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一个故事刚刚开始,一个梦刚有了着落。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挨得很紧,像两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春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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