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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谷城外,百里。
褚河赶到时,紫胤、壮汉、玉罗刹、儒雅青年、老者、寒月六人早已在此等候。
六人或站或坐,神态轻松,彼此交谈。
看到褚河神色憔悴、眼神黯淡地走来,壮汉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磨磨蹭蹭,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玉罗刹把玩着玉珠,娇笑道:“褚河道友看来是舍不得家中娇妻美妾,儿女绕膝啊。放心,等解决了那吴升,道君赏赐下来,自有你的好处,到时候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儒雅青年和老者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有寒月依旧清冷,紫胤真君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褚河对众人的讥讽恍若未闻,只是木然地走到一旁,沉默不语。
他的心,在踏入庄园看到儿孙的那一刻,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此刻,不过是行尸走肉,跟着这群人去赴死罢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便出发吧。”紫胤真君淡淡开口,一挥袖袍,一片祥云托起众人,朝着南谷城方向飞去。
祥云速度极快,百里之遥,不过刹那。
当祥云靠近南谷城时,紫胤等人脸上轻松的神色,都微微一滞。
“咦?此地的灵气……”
壮汉皱起浓眉,感受着空气中稀薄得可怜的灵气,一脸嫌弃,“怎的如此稀薄?简直像被抽干了似的!这破地方,也能住人?”
玉罗刹也蹙起秀眉,以袖掩鼻,仿佛空气中有什么异味:“难怪是边陲小城,灵气匮乏至此,能出什么人物?谭滁子死在这里,真是晦气。”
儒雅青年展开手中书卷,其上微光闪烁,似乎在探查什么,片刻后摇头道:“确实古怪,灵气衰减得厉害,且似乎有持续衰减的趋势。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老者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城池,嘎嘎笑道:“管他是什么缘故,灵气稀薄更好,动起手来,也不必担心波及太大,束手束脚。”
寒月依旧沉默,只是看向南谷城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紫胤真君没有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如此稀薄的灵气环境,确实罕见。
不过,他并未太在意,或许是此地地脉有异,或许是有什么邪物作祟,等解决了吴升,顺手探查一番便是。
唯有褚河,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那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谭滁子死前,似乎也提到过南谷城灵气异常衰减……这难道,和那个吴升有关?
祥云径直飞入南谷城,毫不停留,直奔城中心那座略显陈旧、但占地颇广的道藏府。
七位镇守使联袂而至,毫不掩饰自身那浩如烟海、镇压一方的恐怖气息。
刹那间,整个南谷城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按住,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心头一沉,气血凝滞,修为低微者更是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道藏府内,更是人人色变,惊恐地望向天空那朵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祥云。
“是……是镇守使!”
“不止一位!好、好可怕的气息!”
“他们……是冲着吴大人来的?!”
“完了!这下完了!七位镇守使!吴大人再强,也不可能……”
刘文远和李茂正在处理公务,感受到这七道毫不掩饰、充满敌意的强悍气息降临,顿时脸色煞白,手中的玉简差点掉落在地。
七位镇守使!
这几乎是道藏府镇守使层面,一小半的力量了!竟然联袂而来,目标直指吴大人!
所以!
所以又怎么样?
刘文远:“……如果只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那么我可能还是要慌张的表达一下我内心之中的恐惧。可现在你们来到这个地方也只能会吓我一跳,仅此而已。”
李茂:“是啊,这一群人就这么堂而皇之来到这一个地方,这是要做什么啊?难不成这又是为了这一位吴大人而来的吗?只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刘文远:“我觉得没有任何的意义,跑到这个地方来也不过就是送死而已。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弄得好像是特别了不起的一样,这就不能够稍微低调一点,有什么话大家在背后说清楚嘛。”
李茂:“只能说是有取死之道啊。”
对于这两个人而言,他们也只是被简单的吓了一跳而已。
而现在弄清楚了情况之后,这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甚至于这内心之中还有一种大轻松的感觉。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判断清楚了,这一群人接下来肯定会死。
而考虑到自己的身份远远的都不及这一群人,那么这一群人死亡了之后,对于自己而言却是一件尤为快乐的事情。
毕竟像这一群人,个人的实力一个个都非常的强大,但是又怎么样?
最终还不是在这个地方身死道消,一点点的渣滓都看不见的。
……
吴升的院落,依旧清幽宁静。
祥云散去,紫胤、壮汉、玉罗刹、儒雅青年、老者、寒月、褚河七人的身影,落在了院落门口。
紫胤真君看着那虚掩的院门,又瞥了一眼身旁面如死灰的褚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上前一步,朗声道:“道藏府镇守使,紫胤、壮汉、玉罗刹、儒雅青年、老者、寒月、褚河,奉上命,特来拜会吴升,吴都统。”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道藏府,甚至小半个南谷城。
院内,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不是吴升,而是一个梳着发髻、有着琥珀色眼眸、看起来怯生生却又带着好奇神色的少女谷金月。
谷金月最近的这几天都是留在这一座城之中。
既然抱大腿,那么就一定要展现出来自己的诚意嘛。
所以这整天忙着给吴升做各种各样吃的。
吴升看着这一个小丫头那一副怕死的模样,这倒也是笑着没有拒绝对方的这种做法。
现在,谷金月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门外这七位气息恐怖、神色各异的大人物,尤其是感受到他们毫不掩饰的敌意,小脸微微一白,但还是壮着胆子,脆生生地问道:“你、你们是谁?找吴大人有什么事吗?”
壮汉眉头一皱,就要呵斥,却被紫胤真君抬手止住。
紫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对谷金月和颜悦色道:“小姑娘,去通报一声,就说……道藏府镇守使,前来拜访吴都统,有要事相商。”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和不容置疑,却让谷金月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她“哦”了一声,连忙转身跑进院子,边跑边喊:“吴大人!吴大人!外面来了七个好凶的人,说是镇守使,要见您!”
院内,依旧寂静无声。
紫胤真君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已是一片冰冷。
他不再等待,直接迈步,跨过了院门。
壮汉等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褚河落在最后,脚步沉重。
院内,景象与谭滁子来时并无太大不同。
只是那几株被谭滁子气息震碎的翠竹,已被清理,换上了几盆生机勃勃的兰花。
石桌石凳依旧,只是上面多了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水正温。
吴升,就站在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前,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欣赏兰花,又似乎在沉思。
他依旧是一袭简单的青衫,身姿挺拔,气息平和,仿佛与这院落,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吴升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这七位不速之客,最后,落在了被众人隐隐排斥在最后、脸色灰败的褚河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为首的紫胤真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何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对“镇守使”这个身份的丝毫敬畏,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仿佛只是在对几个误入此地的陌生人发问。
这种极致的平静和漠视,让本就心高气傲的壮汉等人,心头火起。
“你就是吴升?”
壮汉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质问和审视,“见到我等镇守使,为何不拜?你眼中可还有道藏府规矩,可还有尊卑上下?!”
玉罗刹也娇笑一声,眼中却寒光闪烁:“吴都统,好大的架子。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吴升,而是某个藏头露尾的邪魔外道,冒充我道藏府都统?”
儒雅青年合上手中书卷,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吴升,你自北疆而来,崛起之速,匪夷所思。谭滁子镇守使前来调查,却离奇陨落于此。”
“我等有理由怀疑,你与某些邪教,或者……某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脏东西’,有所勾结。否则,如何解释这一切?”
老者嘎嘎怪笑,枯瘦的手指指向吴升:“小子,老老实实交代,你背后到底是谁?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寒月虽未说话,但气机已牢牢锁定吴升,一旦他有异动,便会发出雷霆一击。
紫胤真君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升,审视一件物品,目光深处带着一丝探究和贪婪。
他在仔细观察,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能让道君亲自下令诛杀,又能让谭滁子无声无息地消失。
面对这七位镇守使的威逼、质问、栽赃、锁定,吴升的神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气势汹汹的壮汉,没有去看巧舌如簧的玉罗刹和儒雅青年,也没有去看阴恻恻的老者和冰冷的寒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最后面,那个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的褚河身上。
然后,吴升开口了:“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院中瞬间一静。
七位镇守使都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吴升在说什么。
“选择?”壮汉最先反应过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哈哈哈!选择?你一个将死之人,也配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小子,你是不是吓傻了?”
玉罗刹也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却是冰冷的杀意:“吴都统,死到临头,还要装神弄鬼吗?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说出你背后之人,姐姐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儒雅青年、老者等人也面露讥讽,觉得吴升不过是虚张声势,垂死挣扎。
唯有褚河,在听到“选择”二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吴升。
他看到了吴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到了那眼神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怜悯!
选择?什么选择?是选择站队?还是选择……死法?
褚河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一个荒谬却无比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青年,真的有抗衡,甚至……碾压他们七人的实力?所以他才如此平静?所以才给出“选择”?
不!不可能!七位镇守使联手,就算是道君亲临,也要费一番手脚!他吴升何德何能?
就在褚河心乱如麻之际,吴升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选哪边?
压力,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褚河心头!
一边是道君之令,是六位同僚,是看似毫无胜算、只能垂死挣扎的吴升。一边是谭滁子诡异的死亡,是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平静,是那句“选择的机会”,以及自己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死亡的预感。
该怎么选?
是跟着紫胤他们,拼死一搏,或许能完成任务,得到道君赏赐?还是……
就在这时,壮汉那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褚河的思绪:“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拿下他,搜魂炼魄,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紫胤真君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吴升,冥顽不灵,休怪我等无情了。结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壮汉、玉罗刹、儒雅青年、老者、寒月五人瞬间散开,隐隐形成一个玄奥的阵势,将吴升围在中央。
磅礴浩瀚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五色光华闪耀,道纹浮现,杀机凛然!这显然是一种合击阵法,能极大提升众人实力,也是他们敢于前来的底气之一。
褚河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六位同僚,又看向那被围在中央、依旧神色平静、甚至眼中带着一丝淡淡嘲弄的吴升……
忽然之间,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褚河心头。
那是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也曾意气风发、仗剑天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只想明哲保身,只想苟且偷安?
是因为年纪大了?
是因为有了家室牵绊?还是因为在这道藏府内浸淫太久,早已磨平了棱角,忘记了修者应有的无畏?
不,不是的。
是因为怕了。
怕死,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怕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可是现在,怕,有用吗?
道君的命令,他敢违抗吗?紫胤等人的逼迫,他能拒绝吗?
横竖都是死。
与其像谭滁子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与其像现在这样,像个懦夫一样,在恐惧和犹豫中等待死亡降临。
不如……拼一把!
不是为谭滁子报仇,也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君赏赐。
而是为了……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心中还有一口锐气的自己!
一股热血,或者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猛然冲上褚河的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吴升,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已久的问题:“吴升!谭滁子……是不是你杀的?!”
这个问题问出,紫胤等人都是一愣,随即露出不屑。
这还用问?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
吴升看着褚河那双布满血丝、混合着恐惧、绝望、最后又涌起一丝疯狂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简单的字,砸在褚河心头,也砸在了紫胤等人心头。虽然早有预料,但亲口承认,意义截然不同。
“果然是你!”壮汉暴喝,“狂徒!受死!”
然而,褚河却抢先一步动了!
在得到吴升肯定的答复后,在那种悲壮情绪的驱使下,褚河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犹豫,不再恐惧,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褚河手中,蓦地出现了一柄湛蓝色的长剑,剑身如水,荡漾着粼粼波光,寒意逼人!
这是他温养了数百年的本命法宝!
“诸位道友!助我诛杀此獠!”褚河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憋屈都吼出去!他身形如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蓝色剑光,带着一股惨烈决然的气势,直刺吴升心口!
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他压抑许久情绪的爆发,是他对命运最后的抗争!
快!准!狠!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紫胤等人见状,虽对褚河突然的“英勇”有些意外,但随即也反应过来,纷纷催动阵法,各自施展拿手神通,从四面八方,配合着褚河这搏命一剑,攻向吴升!
一时间,小院内剑气纵横,宝光冲天,毒雾弥漫,鬼影重重,寒冰刺骨……七位镇守使联手一击,威力足以摧山断岳,湮灭一方!整个小院的阵法瞬间被激发到极致,光华乱闪,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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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吴升只是抬起了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扑杀而来的褚河,扫过那漫天袭来的恐怖攻击。
然后:“既然你选了,那就……”
“死吧。”
“死”字出口的瞬间。
那惊天动地、足以将整个南谷城夷为平地的恐怖攻击,那七位镇守使狰狞或决然的面容,那漫天闪耀的宝光道纹,一切,都凝固了。
然后。
褚河那惨烈决绝的剑光,最先开始消融。
紧接着,是褚河本人。
他保持着挺剑前刺的姿势,脸上那混合着疯狂与决然的表情还凝固着,但他的身体,从剑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飘散。
然后是壮汉那狂暴的拳罡,玉罗刹那漫天的毒雾花瓣,儒雅青年那蕴含着封印之力的书卷文字,老者那凄厉扑杀的鬼影,寒月那冻结空间的寒冰……
再然后,是他们本人。
紫胤真君脸上那智珠在握、略带贪婪的笑容,刚刚绽放,便僵住了,随即如同破碎的瓷器,寸寸龟裂,化作飞灰。
壮汉的怒吼还在嘴边,玉罗刹的娇笑还在眼角,老者的怪笑还在喉咙,寒月眼中的冰冷还在瞳孔……
一切,都在那个“死”字落下的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抹去了。
小院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阳光依旧明媚,兰花依旧盛开,石桌上的茶水,还袅袅冒着热气。
吴升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嗝~”
谷金月又打了个嗝,小脸煞白,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茫然。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院落,又看看仿佛只是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灰尘的吴升,大脑彻底宕机了。
哇!!!七、七个……镇守使……没了?
又是一个字?
吴大人……到底……是什么境界啊?!真是陆地神仙啊,我真的是抱了一个陆地神仙大腿啊?!
……
中元,另一座繁华大城,道藏府深处,一处更为隐秘灵气充沛的洞府内。
洞府陈设古朴,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正是此地道藏府的镇守使——云崖子。
他对面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是他的亲传弟子,也是此地的洞主——林风。
两人本是师徒,此刻却不像是在论道,反而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风儿。”云崖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世道……为师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林风立刻坐直身体,神色无比严肃,重重点头:“师父说的是,弟子也……看不懂了。”
他的声音也有些干涩,眼中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就在今日早些时候,他们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道藏府总部的、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
七位镇守使的魂牌,于昨日,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碎裂!
七位!镇守使!
不是大白菜!是站在道藏府高层,镇压一方,修为至少一品大圆满的镇守使!
而且,是同时碎裂!
这意味着,这七位镇守使,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以雷霆手段,一同灭杀!连反抗、甚至逃跑、传讯的机会都没有!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将整个道藏府高层都震懵了!
若非魂牌殿的看守以性命担保,他们几乎以为这是天方夜谭!
而更让他们师徒二人后怕到脊背发凉的是这七位陨落的镇守使名单中,赫然有紫胤、壮汉、玉罗刹、儒雅青年、老者、寒月、褚河这七个名字!
别人或许不知,但他们师徒,因为与紫胤等人有些私交,隐约知道一些内情!
这七人,前些日子似乎聚在一起,密谋着什么,而且目标直指……南谷城!
直指那个近期声名鹊起或者说诡异无比的吴升!
“七位镇守使……同时陨落……”
林风喃喃自语,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茶水泼洒出来都未察觉,“师父,幸亏……幸亏您当时极力反对,我们才没有掺和进去……否则……”
否则,现在那碎裂的魂牌名单里,很可能就要加上他们师徒的名字了!
云崖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苦笑着放下茶杯,眼中满是庆幸和后怕。
“为师……只是觉得不对劲。”
云崖子声音沙哑,“道君亲自下令,诛杀一个都统?这本就透着诡异。紫胤他们利令智昏,只看到道君赏赐,却不想想,若那吴升真是易于之辈,道君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暗中下令,还召集他们七人同去?”
“这分明是拿他们去试水,去填坑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但更多的是恐惧:“而且,谭滁子死得不明不白,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那南谷城,在为师看来,就是个深不见底、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洞!”
“谁去谁死!为师虽然自负有些修为,但还没活够,更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里,成为别人探路的石子。”
林风心悦诚服,连忙道:“师父明鉴!是弟子愚钝,当时还有些心动,觉得有道君之令,七位镇守使联手,当可无虑。”
“现在想来,真是……汗颜!师父的谨慎,救了我们师徒的命啊!”
云崖子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得意,只有深深的忧虑和疑惑。
“风儿,你说……那吴升,到底是什么人?他背后,到底站着怎样恐怖的存在?竟能……瞬杀七位镇守使?”云崖子眉头紧锁,“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便是道君亲至,想要如此干净利落地灭杀七位有所准备的镇守使,也绝非易事!”
林风也陷入沉思,半晌,才迟疑道:“师父,您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那吴升背后……其实没有人?”林风说出这个猜测,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但还是继续道,“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那个恐怖存在?”
云崖子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林风,眼中精光爆射:“你是说……”
“弟子是说,”林风压低声音,仿佛怕被谁听去,“万一……那吴升本身,就是一位陆地神仙呢?”
“陆地神仙?!”
云崖子失声惊呼,随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洞府完好,才用气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连连摇头:“陆地神仙,何等存在?那是真正超脱物外,与天地同寿的大能!”
“整个中元,明面上也只有三位道祖,达到了陆地神仙之境!”
“道君、天尊,也只是无限接近,终究差了那一步!”
“那吴升,不过是从北疆那等灵气匮乏之地来的,籍籍无名之辈,他凭什么能成就陆地神仙?这绝无可能!”
林风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太过惊世骇俗,苦笑道:“师父,弟子也知道不可能。但……除此之外,又如何解释他能瞬杀七位镇守使?即便是多位道君暗中联手伏击,也绝难做到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迹和动静啊!”
云崖子沉默了。是啊,如何解释?七位镇守使,不是七棵白菜!
说没就没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
这已经不是“背后有人”能解释的了。这需要“背后的人”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如果……”云崖子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干涩,“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吴升,真的是一位陆地神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林风已经明白了师父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吴升真的是陆地神仙,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来自北疆那等“蛮荒之地”,却成就了连中元绝大多数天才妖孽都无法企及的至高境界!
这意味着他的天赋、他的传承、他所隐藏的秘密,恐怖到无法想象!
更意味着,道藏府,或者说那位暗中下令的道君,招惹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恐怖存在!
一位陆地神仙的怒火……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不会的……”林风喃喃道,仿佛在说服自己,“陆地神仙何等尊贵,怎会隐藏身份,在我道藏府中从一个区区行走做起,一步步晋升?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云崖子苦笑,“那七位镇守使的魂牌同时碎裂,就合常理吗?”
师徒二人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存在,任何猜测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了,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师徒二人瞬间警觉,云崖子一挥手,洞府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面容俊秀的男子。
看到此人。
云崖子和林风都是一愣,随即连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态度异常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张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云崖子亲自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张丝竹。
中元地下情报网络中,一个颇有名气、也颇为神秘的情报贩子。
他修为不算顶尖,但人脉极广,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他与云崖子师徒,有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合作关系。
云崖子师徒的很多隐秘消息和资源,都来自张丝竹。
“云崖道友,林洞主,叨扰了。”张丝竹拱了拱手,走进洞府,也不客气,径自在客座坐下。
云崖子亲自为张丝竹斟茶,试探着问道:“张先生今日突然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有新的消息?”
张丝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在云崖子和林风脸上扫过,笑容不变,缓缓说道:“确实有个消息,觉得应该告知二位。”
“哦?张先生请讲。”林风也坐直了身体。
“是关于吴升,吴大人的。”张丝竹语气平淡。
云崖子和林风心中同时一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难道张丝竹也知道了那七位镇守使的事?
张丝竹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紧张,自顾自地说道:“吴大人,已经正式提交了晋升司主的申请,功勋、任务,全部达标。”
“按流程,该由驻守此域的洞主与镇守使联名审核、背书,然后上报。”
他顿了顿,看向云崖子和林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眼下,南谷城周边,有资格、也应该负责此项审核的洞主和镇守使……似乎,恰好都不在了。”
云崖子和林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南谷城周边的洞主和镇守使……不在了?怎么不在了?不就是刚刚魂牌碎裂的那七位里的几位吗?!
张丝竹仿佛没看到他们剧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所以,这份审核,按地域和职权顺延,大概率,会落到二位这里。”
他看向云崖子:“云崖道友是镇守使。”
又看向林风:“林洞主是洞主。”
“正好,一镇守,一洞主,符合联名审核的条件。”
云崖子和林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一片冰凉。
张丝竹看着他们,脸上微笑似乎加深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在下今日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与二位相交一场,有些消息,还是互通有无的好。”
“那位吴大人的审核……在下建议,二位若是收到了,最好立刻通过,千万别耽误。”
“毕竟!”
张丝竹站起身,“吴大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耽误了,就不好了。”
说完,他对云崖子和林风拱了拱手,也不等他们回应,便转身,施施然地离开了洞府,留下师徒二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林风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师、师父……他、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警告我们?”
云崖子脸色灰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不是警告……是提醒,也是最后的善意。”
云崖子苦笑道,声音充满了无力感,“他在告诉我们,那位吴大人……我们惹不起。不仅我们惹不起,连道君……可能都惹不起。”
“可、可是……”林风还是难以接受,“他若真是……那样的大人物,为何还要按部就班地走道藏府的晋升流程?从一个行走,到执令,到都统,现在还要晋升司主?这、这图什么啊?!”
这也是云崖子最想不通的地方。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甚至可能更强的存在,为何要屈尊降贵,在道藏府这个“小池塘”里,按他们的规则,一步步往上爬?这简直就像巨龙在蚂蚁的规则下玩游戏一样荒谬!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云崖子喃喃道,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或许,对于那等存在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观察蚂蚁如何爬行的游戏?”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洞府内一处传讯法阵突然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风连忙过去查看,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封装好的玉简,脸色古怪地走了回来。
“师、师父……”林风的声音有些发抖,“南谷城道藏府,吴升都统……晋升司主的审核文书,送、送来了……按照流程,确实……该由我们联名审核、签署……”
云崖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夺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正是吴升的详细履历、功勋记录,以及晋升司主所需的一切文书,格式工整,内容详实,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就是这样一份看似平常的晋升申请,此刻在云崖子手中,却重若千钧,烫手无比!
他想起了张丝竹的提醒,想起了那七块同时碎裂的镇守使魂牌,想起了关于吴升的种种诡异传闻……
“签!立刻签!马上签!”
云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用最快的速度,最正式的流程,立刻通过!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的镇守使印信,又催促林风:“风儿!你的洞主印信!快!立刻联名签署!用加急通道,直接呈送总府备案!”
林风也被师父的失态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取出自己的印信。
师徒二人,两位在寻常修士眼中高高在上的洞主、镇守使,此刻就像两个生怕耽误了上级交代任务的办事员,手忙脚乱,却又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和恐惧,在那份晋升文书上,盖上了自己的印信,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印信光芒闪过,文书正式生效的瞬间,师徒二人才虚脱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着那份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晋升核准文书,上面“吴升”两个字带着某种魔力,让他们心悸不已。
“司主……吴升……”云崖子喃喃道,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爷……到底想干什么啊?”
林风也苦笑着摇头。
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敢知道。
他们只知道,从今往后,南谷城道藏府,有了一位新的司主。
而这位司主,或许是他们,乃至整个道藏府,都从未遇到过,也绝不想遇到的恐怖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