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过去了。

    卡拉斯有时候会想，时间到底是怎么过的。

    好像昨天还在那片灰绿色的海里，今天就已经坐在这儿晒太阳了。中间的那么多天，那么多事，都像水流一样从身边滑过去，抓不住，也留不下。

    但有些东西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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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穆拉丁的铁环变成了二十根。

    三个月里，他每天打一根，有时候两根。打成的不多，大部分都扔进了废料堆。但留下的那些，都挂在腰带上，串成一串，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马库斯的铁环变成了十五根。

    他比老穆拉丁打得慢，但每天都在打。那些铁环一开始歪得不像话，后来慢慢变圆，变稳，变像样子。他每天把那十五根铁环和老穆拉丁的二十根串在一起，挂在腰带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两串。

    老穆拉丁有时候会站在他后面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快赶上我了。”他说。

    马库斯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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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友的导航球还是那个样子。

    光很淡，但一直亮着。他每天抱着它，坐在藏库里，或者坐在山坡上，或者坐在熔炉池边。莉亚有时候来找他，就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一天，莉亚问他：“你的球叫什么名字？”

    石友愣了一下。“没名字。”

    “不起一个？”

    石友想了想。“叫它‘亮亮’。”

    莉亚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从那以后，她就叫它“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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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纪奈的符文石比以前更亮了。

    不是更刺眼，是更深，更沉，像一面装了太多东西的湖。她每天躺在山坡上晒太阳，或者坐在熔炉池边发呆，或者和莉莉安一起在那些开白花的岩壁下站着。

    有一天，她忽然问莉莉安：“你觉得我变了吗？”

    莉莉安想了想。“变了。”

    “哪里变了？”

    “话多了。”

    墨纪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也很淡，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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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伦不再跟着格隆队长去巡逻了。

    不是不想去，是格隆不让他去了。说他已经学会了，不用天天跟着。亚伦就每天在山谷里走走，有时候去工坊看看马库斯打铁，有时候去藏库坐坐，有时候去山坡上躺着。

    有一天，他遇见卡拉斯。

    两个人躺在山坡上，晒着太阳，很久没说话。

    后来亚伦忽然问：“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卡拉斯想了想。“没打算。”

    “就一直这么待着？”

    “不知道。但暂时待着。”

    亚伦点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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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开始帮布伦特大师做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搬搬东西，扫扫地，有时候帮忙做饭。布伦特大师一开始不让她干，说她是客人。后来习惯了，就随便她了。

    有一天，她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撞见格隆队长。

    格隆队长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停下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格隆队长忽然说：“汤挺香。”

    莉亚点点头，端着汤走了。

    格隆队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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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斯还是每天躺着晒太阳。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比三个月前更慢，更稳，像五颗永远不会停的星。

    他有时候会想起那片海，那扇门，那五道光。但那些东西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

    梦醒了，人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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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熔炉池边又聚了很多人。

    长桌摆着，酒倒着，肉分着。矮人们大声说笑，新来的人已经完全不显得陌生了。马库斯挨着老穆拉丁，腰间的两串铁环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莉亚挨着石友，正小声说着什么。亚伦挨着卡拉斯，端着碗喝酒。

    墨纪奈和莉莉安坐在池边，靠着彼此。

    布伦特大师提着酒壶，给每个人添酒。添到格隆队长的时候，格隆队长说：“够了够了。”

    布伦特大师瞪他一眼。“够什么够，才三碗。”

    格隆队长没有再说话。

    卡拉斯端着碗，望着那些人。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些人刚来的时候。陌生的脸，陌生的名字，陌生的眼神。现在都熟了。

    时间就是这么过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岩浆还在翻涌，永远不会停。

    他们也还在。

    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