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的庞少峰甚至还没从真波消失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便骇然看到同门师兄胸口突然冒出一截剑尖,随即惨叫着向下坠落。
他怎么出现的?何时绕到师兄身后的?如何破开的重重防御?
庞少峰神识全力扫荡,却依旧一无所获,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是来自幽冥的鬼魅。
真波自然不会解释,在这瞬息之间,他动用了“隐形”神通彻底敛去身形气息,以“神行”之法瞬息绕至陈岩身侧,再以“支离”神通暂时“瓦解”了青元佩的护体光罩,最后手中的法宝级飞剑“云空”轻轻一递,便终结了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性命。
说起来,此界修士与忍界忍者相比,除了普遍配备各种防御法器、符箓,斗法更依赖外物之外,在反应、速度、近身搏杀意识上,并无本质优势。
真波当年“缩地”之术大成,辅以精妙剑术,连上忍都有被瞬杀之例,何况这陈岩空有筑基后期修为,实战经验与警惕性却远不及生死间磨练出的忍者。
更何况,真波所修乃上古炼气士法门,一个大境界“炼精化气”便涵盖了此界炼气、筑基、金丹三境。
如今他“炼精化气”已至中期,法力质与量皆不逊于普通筑基后期,所差不过是对此界法术体系的熟悉与斗法经验的积累。
真要论实际战力,只要不遇上金丹修士中的佼佼者,他自保无虞,甚至战而胜之也非不可能。
今日之战,本是他验证自身战力、积累此界斗法经验的良机,岂料这陈岩看似气势汹汹,却如此不堪一击。
“师兄!”
庞少峰直到陈岩尸身开始坠落,才发出凄厉悲吼,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在陈岩尸身即将触及草尖的刹那,“咻”的一声,一团蚕豆大小、闪烁着微弱绿光的朦胧光点,猛地从其尸身天灵处冲出,微微一颤,便欲向远处天际激射遁逃,正是陈岩的元神。
只要元神逃脱,在一定时间内,寻得合适肉身夺舍,便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真波左手依旧握着云空剑,右手则对着那绿色光点逃遁方向,五指微张,嘴唇轻启,低喝一声:
“摄魄!”
二字出口,并无磅礴法力涌动,也无耀目灵光闪现,却仿佛蕴含某种直指魂魄本源的无形律令。
那已飞出数丈的绿色光点猛然一滞,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旋即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嗖”地落入真波早已摊开的右掌掌心。
此刻,陈岩那失去生机的尸身才“噗通”一声,彻底栽倒在草丛中,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一片草叶。
真波神色淡然,右手虚握,那团挣扎不休的绿色光点便被困在掌心方寸之地,左手法诀一引,一道灵光卷住陈岩尸身腰间的储物袋,将其摄入左手。
他一手握着囚禁元神的绿光,一手握着储物袋,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稚嫩的脸上无悲无喜,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擒拿元神,不过是掸去衣袖上一粒微尘般寻常。
“厉、厉道友,饶命、饶命啊!”
掌心绿光中,一个模糊不清、仅有人形轮廓的迷你小人疯狂磕头,传出陈岩惊惧到极点的哀嚎声,声音尖细失真。
“地形图……在下愿献上地形图,储物袋中所有宝物尽归道友……只求道友高抬贵手,放在下元神一条生路。在下愿发下心魔大誓,永世不敢与道友为敌,求道友开恩、开恩啊……”
“别那么快认怂啊!”
真波垂眸,看着掌中瑟瑟发抖的绿色光点,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厉某还是更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要给我‘上一课’的样子。”
言罢,他掌心一翻,那绿色光点与陈岩的储物袋便同时消失不见,已被收起。
他这才缓缓抬头,目光如冰似雪,投向了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庞少峰。
“厉、厉道友,我错了,我知错了!”
庞少峰被这目光一扫,如坠冰窟,双腿一软,竟差点从空中跌落。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储物袋中掏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双手高高捧起,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
“这、这就是云渺秘境的地形图,请道友笑纳。在下所有身家,也、也愿一并奉上,只求道友饶在下一条狗命,在下愿为道友做牛做马,探路寻宝,绝无二心!”
他手中那枚玉简灵光莹莹,而他先前祭出的裂齿轮法器,此刻还孤零零地悬浮在不远处半空中,缓缓转动着。
真波的目光在那玉简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伸手去接。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轻轻摇头:“别啊。现在厉某还是那句话——只想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至于地形图……厉某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要了。”
庞少峰捧着玉简的双手猛地一颤,脸上哀求之色瞬间僵住,眼底深处,一抹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怨毒骤然涌现!
“那你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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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官陡然狰狞如恶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一直暗中以神识维系的裂齿轮,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催动到极致。
这裂齿轮,看似寻常,实则内蕴一道“破法金精”,一旦全力激发,锋锐无匹,专破各种护体灵光与肉身防御。
如此近的距离,便是金丹修士,猝不及防下也要吃个大亏。
“嗡——”
裂齿轮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厉啸,银白光芒暴涨,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削真波脖颈。
“哧!”
利刃切入血肉的轻微声响。
真波的头颅被银光划过,半边脑袋带着那淡淡的笑容,飞离了脖颈。鲜血喷溅,躯体在空中凝滞一瞬,随即无力地向下方草原坠去。
“哈哈哈哈……死了,你死了!”
庞少峰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疯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快意与一丝虚脱:
“小杂种,任你奸猾似鬼,还是要喝老子的洗脚水。初出茅庐的蠢货,也配跟我斗?一点防备都没有,活该你死,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心中畅快无比。
在他看来,真波终究是太年轻,被自己假装屈服、献上玉简的举动麻痹,放松了警惕,才被自己蓄谋已久的绝命一击得手。
放自己生路?怎么可能?
今日之事若传回宗门,这小子就算再强,也必会被宗门发出追杀令。
除非这小子能无视整个凌云宗,但又怎么可能。
而自己也绝对不会放过这小子,只要杀了这古怪小子,他身上的储物袋,还有陈岩的储物袋,就都是自己的了。
“一具土分身都看不破,你这筑基中期,莫非是丹药堆上去的?”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庞少峰耳畔响起,近在咫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边被削去半边脑袋的“真波”,身躯忽然一阵模糊扭曲,随即化作一团暗黄色的软泥,“啪嗒”一声掉落在草地上。
庞少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土分身术?怎么可能?
那气息、那灵力波动、那活生生的模样……分明就是本尊!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咽喉处,一抹冰凉悄然划过。
庞少峰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前景象迅速模糊、黑暗。
一团比陈岩更加黯淡的绿色光点,慌不择路地从庞少峰尸身天灵冲出。
真波左手早已等在那里,凌空一抓,那光点便落入掌心。他眸子深处幽光一闪,再次低斥:“摄魄!”
绿色光点顿时僵住,被他随手收起。
庞少峰的尸身这才从半空中坠落,“噗通”一声砸在草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其脸上仍保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惊骇与不甘,双眼圆睁,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真波凌空虚抓,将庞少峰的储物袋、那枚淡青玉简,以及跌落在地的裂齿轮一并收起。
又抬手一招,不远处那柄乌黑的戮心锥也落入手中。
他看也未看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尸身,只将戮心锥与裂齿轮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微微摇头:“材质尚可,炼制手法却粗陋了些,可惜了。”
随手将两件法器收入储物袋,将刚刚得到的那枚淡青色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放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草原叫作青青草原,可惜没有喜羊羊与灰太狼!”
真波嘿嘿一笑,将玉简收起,又用神识蛮力冲开两人储物袋口设下的禁制,检查了一下其他物品,灵石、丹药、材料、几件备用法器,皆属筑基修士的正常身家,不算穷,但也谈不上多丰厚。
“凌云宗内门弟子,也不过如此。”真波微微摇头,对此次出手的“收获”略感失望。
唯一有价值的,或许就是那份地形图,以及验证了自身在此界的实战能力。
只要不陷入重围,不遭遇金丹,在这秘境中,足以自保,甚至……有所作为。
他目光落在陈岩、庞少峰的躯体上,嘴角突然浮起一抹笑意。
片刻后,此地除了两具散发出浓郁血腥味儿的尸首外,再次陷入了寂静。
而庞少峰除了体表的宗门制式法袍丢失外,面目也变得血肉模糊,就好像整块面皮被人剥走了一般。
陈岩能保住面皮,不过是皮相上长得丑了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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