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口，警灯闪烁。
无数看热闹的闲人围得水泄不通。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林轩吗？”
“咋被雷子给按了？”
“我就说嘛，刚才看他在聚宝斋发了一笔横财，肯定来路不正！”
“六百万啊，还没捂热乎呢，这就进去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幸灾乐祸的，有指指点点的，也有惋惜叹气的。
林轩耷拉着脑袋，任由他们拖着走。
但在经过一辆黑色奥迪车旁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车窗半降。
露出一张涂脂抹粉、满脸横肉的大胖脸。
王胖子。
聚宝斋的老板。
此刻，王胖子正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阴毒和快意，冲着林轩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嘴型很明显：
“小子，跟我斗？”
林轩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猎人看到狐狸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原本还猜是谁在背后搞鬼。
现在不用猜了。
蠢货总是喜欢在第一时间跳出来炫耀自己的战果。
林轩收回目光，被塞进了警车后座。
铁门关闭。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白语嫣坐在副驾驶，拿着对讲机语速飞快：“猎物归巢，收队。通知技术科，把那部手机里的数据全部恢复，一字节都别漏！”
车子发动，警笛再次拉响。
林轩靠在后座硬邦邦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体内那仅剩的一丝真气，正顺着《九转玄医诀》的行功路线，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蠕动，一点点修复着刚才透支带来的损伤。
“姓名。”
白语嫣头也不回，盯着后视镜里的林轩。
“林轩。”
“年龄。”
“三十。”
“职业。”
“无业游民，偶尔摆个摊，赚点稀饭钱。”
“呵。”
白语嫣冷笑一声，从置物箱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反手甩到林轩面前。
“赚点稀饭钱？”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号码会出现在‘土夫子’赵老三的加密通讯录里？备注还是‘掌眼大师’？”
证物袋里装着一部破旧的老年机。
屏幕碎了一半。
林轩扫了一眼，乐了。
赵老三？
那不是两年前在鬼市上想拿个做旧的青铜爵忽悠自己的那个土耗子吗？
当时自己心情好，随口点破了他那玩意儿是用尿泡出来的，那家伙当场就跪了，非要留个电话，说以后有好货先给大神过目。
这就成同伙了？
“白警官，我要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
林轩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手铐依然卡得手腕生疼，“两年前我在鬼市碰见过他一次，他想骗我钱，被我识破了。至于什么‘掌眼大师’，那是人家抬举我。”
“抬举？”
白语嫣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林轩，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赵老三是那个特大盗墓团伙的核心成员！他们手里流出去的国家一级文物不下十件！你会只是个路人？”
“就在半小时前，你的账户突然进账六百二十万！”
“这笔钱，是不是销赃款？！”
声音陡然拔高。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开车的年轻警员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
谁都知道，白队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落她手里的嫌疑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轩却笑了。
笑得很轻松。
“白警官，查案讲究证据。”
“那六百多万，是我刚才在聚宝斋卖了一幅画得来的，买主是盛世集团的苏雨涵苏总。这事儿你可以去查，发票还在我兜里呢。”
“至于赵老三……”
林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是不是刚被你们抓了？而且死不开口，说东西早就出手了？”
白语嫣脸色一变。
这确实是目前的僵局。
赵老三嘴硬得很，一口咬定东西扔河里了，怎么审都不招。
“你想说什么？”白语嫣眯起眼，警惕地看着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简单。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我想说，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林轩身子前倾，虽然双手被拷，但气势上竟然隐隐压过了全副武装的白语嫣。
“而且，我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件东西在哪。”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警车猛地停在路边。
惯性让林轩一头撞在前排座椅背上，撞得七荤八素。
“你说什么？！”
白语嫣一把揪住林轩的衣领，几乎要把他从后座提起来，“你知道那件‘兽面纹方尊’在哪？！”
那是国宝！
为了追回这件东西，市局上下熬了一个多月，几名兄弟还受了伤。
如果真能找回来……
“别激动，白队。”
林轩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我有条件。”
“你敢跟警察谈条件？！”
白语嫣怒极反笑，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信不信我现在就告你妨碍司法公正？”
“信，当然信。”
林轩咳嗽两声，目光下移，落在白语嫣一直紧紧按着的右腹部。
“不过，白队，你这个动作……”
“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右肋下三寸隐隐作痛？尤其是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疼得像是有钢针在里面搅动？”
“而且，每次发作，都会伴随着严重的眩晕和耳鸣，甚至有时候会短暂失明？”
白语嫣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愤怒变成了惊骇。
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件事，除了她的主治医生和局长，根本没人知道！
这是两年前一次抓捕毒贩行动中留下的后遗症。
一颗子弹擦着肝脏穿过去，虽然命保住了，但伤到了经络，留下了严重的神经痛。
这几个月，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医生甚至建议她停职修养，否则可能会有瘫痪的风险。
这个林轩……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调查我？”
白语嫣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枪已经拔出来一半。
“调查你？白队，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连下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哪有闲钱去调查刑警队长？”
林轩翻了个白眼，“我是医生。中医。”
“中医？”
白语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在古玩街混日子的骗子，一个涉嫌倒卖文物的嫌疑人，居然说自己是中医？
“怎么？不信？”
林轩耸耸肩，“如果不及时治疗，你这伤，最多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淤血彻底堵死肝经，气血逆流冲脑。”
“到时候，最好的结果是植物人。”
“最坏的结果……”
林轩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砰。”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白语嫣急促的呼吸声。
她死死盯着林轩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
但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看不到底。
“把手铐打开。”
白语嫣突然开口。
“白队？！”驾驶座的小警察惊呼，“这不合规矩！他是嫌疑人！”
“出了事我负责！打开！”
白语嫣吼了一嗓子。
小警察吓得一哆嗦，赶紧掏出钥匙，解开了林轩的手铐。
林轩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真舒服。
“说吧，你的条件。”
白语嫣收起枪，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敢耍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条件很简单。”
林轩揉着手腕，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给我十分钟，我去审赵老三。”
“只要十分钟，我保证他把那件方尊的下落吐出来，连带他八岁偷看寡妇洗澡的事儿都交代清楚。”
“作为交换……”
林轩指了指白语嫣的腹部，“我帮你治伤。”
“虽然不能一次除根，但至少能保你三年无虞。”
白语嫣沉默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交易。
让嫌疑人去审嫌疑人，简直闻所未闻。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神，她竟然有些动摇。
那是走投无路时的赌徒心理。
为了案子，也为了这具快要垮掉的身体。
“好。”
白语嫣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我给你十分钟。”
“但如果你做不到……”
“如果做不到，不用你说。”
林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自己把这双手剁了给你当标本。”
……
市公安局，审讯室。
赵老三是个典型的滚刀肉。
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歪坐在审讯椅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几个老刑警轮番上阵，硬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撬出来。
“赵老三，有人来看你了。”
铁门打开。
白语嫣冷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身地摊货的林轩。
原本还吊儿郎当的赵老三，在看到林轩的那一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林爷？！”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这位煞星。
两年前那次在鬼市，林轩不仅一眼看穿了他的假货，还随口点出了他身上带着的几件“土货”的出处，甚至连那是哪个朝代、哪个坑口出来的都说得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