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门，和之前几层完全不同。

    

    它没有机械转盘，没有符文封印，甚至没有门把手。整扇门是一块完整的金属板，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众人疲惫的面容。

    

    江风站在门前，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仔细打量着门框边缘。

    

    “这一层，我进去过。”

    

    “里面有什么？”任坚问。

    

    “资料库。”江风说，“第六层是普通资料库，第五层是核心资料库。当年制造者撤离的时候，一些研究数据被留在了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在门框边缘摸索着什么。

    

    “但进去不容易。第五层的门没有钥匙，没有封印，只有一个机关——”

    

    他的手指停住了。

    

    门框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江风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插进凹槽：“这是我上次在六层的一个房间里找到的，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打开此门。”

    

    咔嚓。

    

    门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整扇门开始下沉，缓缓没入地面。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四周的墙壁上，是一排排的金属柜子，每一个柜子上都标着编号和日期。

    

    大厅中央，立着一根圆柱，圆柱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这就是第五层的核心资料库。”江风说，“当年我把能带走的资料都带走了，但有些东西……”

    

    他走到圆柱前，看着那层光幕。

    

    “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什么意思？”阿赤问。

    

    “这些数据被加密了。”江风说，“加密的方式不是普通的算法，而是——生物锁。只有特定血脉的人，才能读取这些数据。”

    

    他看向任坚。

    

    “又是血脉？”任坚皱眉。

    

    “对。”江风点头，“当年我试过所有方法，都打不开。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数据的加密，用的是零号的血。”

    

    他顿了顿，补充道：“准确地说，是和零号有相同血脉的人的血。”

    

    任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到圆柱前，伸出右手，按在那层光幕上。

    

    光幕微微一颤。

    

    然后，那些流动的文字和数据开始变化——无数的代码浮现，并且开始解码，而后是重组。

    

    它们从圆柱表面剥离，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旋转、汇聚，最后形成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张地图。

    

    R区的完整结构图。

    

    从上到下，八层，每一层的布局、通道、危险区域，全部清晰可见。

    

    “这是……”尚义瞪大了眼睛。

    

    江风眯起眼睛，仔细的看着结构图，声音里有一丝感慨，“这是一张地图。有了它，我们就能找到最快的路线，避开大部分危险。”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最顶层的一个红点。

    

    “第一层，中央核心。零号就在那里。”

    

    任坚看着那个红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看向地图上标注的路线。

    

    “走哪条？”

    

    江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从这里，穿过第五层北区，进入第四层东侧通道。第四层是‘培养区’，那里有很多正在培养中的实验体，有些可能已经苏醒了。但这条路线经过的是废弃区，危险最小。”

    

    他继续划动手指。

    

    “然后进入第三层，核心实验室。那里的防御系统还在运转，但这条路线绕过了主要防御区域。从这里上去，就是第二层。”

    

    他顿了顿，看向张小仙。

    

    “第二层是重置区。所有被重置的实验体，都在那里进行记忆清除和重新培养。”

    

    张小仙的脸色微微一白，但没有说话。

    

    “最后，第一层。”江风说，“中央核心。零号就在那里。”

    

    他收回手，看着任坚。

    

    任坚也仔细的看着面前的结构图，虽然对此地来不甚了解，但是看着图中的标识，直觉告诉他，江风并没有撒谎。

    

    “那就走。”任坚和张小仙对望了一眼，说道。

    

    ……

    

    第五层的北区，比之前的走廊宽敞得多。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一排排的金属架子整齐地排列着，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容器——有的像玻璃罐，有的像金属箱，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每一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

    

    “失败体-037，基因崩溃，已灭活。”

    

    “失败体-089，意识消散，已灭活。”

    

    “准成功体-012，失控，已封印。”

    

    尚义走过那些架子，看着上面的标签，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得有多少……”

    

    “至少几千。”江风说，“这只是第五层。如果算上其他层，上万都不止。”

    

    “那些‘已灭活’的……都死了吗？”

    

    “理论上是的。”江风说，“但这里是R区。在这里，‘死’这个概念，有时候不太可靠。”

    

    众人沉默地穿过那些架子。

    

    尤其是张小仙，之前她还以为，此地是有二十几个孩子，眼睛的情况，和江风话语之中，给他带来的震撼，让她彻底的心悸。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门上标着：“4”。

    

    江风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走廊，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液体的空间。

    

    透明的管道纵横交错，管道里流动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

    

    液体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像是有生命在跳动。

    

    管道之间，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舱。

    

    舱里，漂浮着人形的东西。

    

    有的已经成型，有的只有半边身体，有的甚至只是几根骨头和一些模糊的组织。

    

    “这就是……培养区？”徐乐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江风说，“第四层，培养区。所有的新实验体，都是在这里‘生产’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玻璃舱，眼神复杂。

    

    “这些，就是正在培养中的下一代。如果R区还在运转，它们迟早会变成新的实验体——新的八号，新的十七号，新的……”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张小仙走到一个玻璃舱前，看着里面那个半成型的身体。

    

    那是一个女孩，大约十几岁的样子。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成型，但眼睛还没有睁开，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她的胸口，有一个编号——

    

    R-2109。

    

    两千一百零九号。

    

    张小仙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颤抖。

    

    “如果我没有被救出去……”她喃喃道，“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会。”江风说，“你会被重置，然后以新的身份，继续做实验体。直到你成功，或者……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这就是R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死亡，而是永远无法结束。”

    

    众人沉默了。

    

    任坚走到张小仙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离开这里，就结束了。”

    

    张小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众人穿过那些管道和玻璃舱，向第三层的入口走去。

    

    但走到一半，阿赤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说，“有东西在动。”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任坚闭上眼睛，生命领域的感知全力展开。

    

    那些玻璃舱里，确实有东西在动。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苏醒。

    

    那些半成型的身体，正在慢慢睁开眼睛。

    

    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惨白。

    

    和第六层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快走！”江风喊道，“它们在苏醒！”

    

    话音刚落，那些玻璃舱同时炸开。

    

    液体倾泻而出，数百个半成型的实验体从破碎的舱体中爬出，它们的身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甚至只是半截躯干，但它们都在动。

    

    都在向他们爬来。

    

    “跑！”任坚喊道。

    

    七个人同时发力，向第三层的入口冲去。

    

    身后，那些东西紧追不舍。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门在哪里？”陈青峰吼道。

    

    “前面！”江风指着前方，“看到那个红色的门了吗？那就是第三层的入口！”

    

    众人拼尽全力，冲向那扇门。

    

    任坚跑在最后，双手连挥，「纵水」化作一道道水墙，暂时挡住那些东西。

    

    终于，所有人都冲到了门前。

    

    江风伸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