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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5章 夜幕下的阴影
    当最后一抹昏黄的余晖,被厚重粘稠的血色雾气彻底吞噬,黑暗,如同无边无际的墨汁,以一种蛮横而沉默的姿态,将整个血蚀盆地边缘完全浸染。这黑暗,不同于寻常夜晚的静谧深邃,它压抑,粘稠,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声的喧嚣。风,在荒芜的戈壁和扭曲的怪石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仿佛无数亡灵在哭泣的尖啸。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那挥之不去的、带着铁锈和腐臭气息的“血蚀”味道,更添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而邪异的窥视感,仿佛黑暗本身,变成了活物,在无声地蠕动,贪婪地舔舐着所能触及的一切生灵气息。

    

    血火村,这黑暗中唯一的、孤零零的光点,此刻也显得黯淡而脆弱。围墙上的火把,在愈发浓重的雾气中努力燃烧,却只能勉强照亮数丈方圆,橘黄色的光芒边缘,被粘稠的黑暗和血色雾气侵蚀、扭曲,显得摇曳不定,如同风中之烛。那往日里给人以安全感的火光,在今夜,却显得格外无力,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吞没。

    

    村中,白日的喧嚣和忙碌,在夜幕降临后,并未停歇,反而转入了一种更加紧张、更加压抑的节奏。演武场上的怒吼和操练声,早已被严令禁止,取而代之的,是围墙之上、哨塔之中,战士压低的呼吸声,甲胄与武器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巡逻队伍经过时,那整齐而沉重、仿佛踏在每个人心上的脚步声。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户的缝隙,被厚厚的兽皮和浸了水的粗麻布死死堵住,不让一丝光亮和气息泄露出去。屋内,大多没有点灯,只有偶尔从门缝中透出的、极其微弱的、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的萤石光芒,映照出一张张或紧张、或恐惧、或强作镇定的脸庞。父母紧紧搂着怀中的孩童,粗糙的手掌捂住孩子的嘴巴,不让他们发出任何可能引来危险的声音。老人们蜷缩在角落,浑浊的眼睛望着黑暗的虚空,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不知名的、祈求先祖庇佑的祷词。即便是最悍勇的战士家属,此刻也只能紧紧握着丈夫或儿子留下的武器,在黑暗中默默祈祷,祈求着黎明能够平安到来。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黑暗和寂静的掩护下,悄然蔓延。虽然白日里大长老的誓师动员,点燃了战士们胸中的热血和战意,但夜幕降临,当那来自血蚀之地的、若有若无的诡异嘶嚎随风传来,当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目光时,对未知的恐惧,对那诡异“血侍”的畏惧,依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血火祠,村子的核心,此刻也笼罩在一片凝重肃穆的气氛中。祠堂内,那常年不灭的、象征传承的“血火”,在今夜似乎燃烧得格外旺盛,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墙壁上那些斑驳古老的壁画和符文映照得明暗不定,仿佛有无数先祖的英灵,在火光中无声地注视着,守护着这座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建立起来的村落。

    

    大长老并未休息。他依旧穿着那身陈旧的皮甲,拄着漆黑木杖,站在祠堂正殿那空置的祭坛前。祭坛上,原本应该供奉着“血火之源”的石灯,此刻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焦黑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失落。大长老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空置的石灯,昏黄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也倒映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忧虑。

    

    巫祭也没有回她的静室。她换上了一身更加古朴、绣满了暗红色火焰与奇异兽形符文的祭祀长袍,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手持那根看似普通、此刻却隐隐有微光流转的木质拐杖,静静地站在大长老身侧。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念诵着古老的咒文,拐杖尖端,偶尔会与地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却仿佛能沟通大地的“笃笃”声,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涟漪,以拐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融入祠堂的地面、墙壁,与整个村落的守护结界,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屠烈不在祠堂。他此刻,正如同最凶猛的守护兽,亲自带着一队最精锐、气息最剽悍的战士,在村子的围墙之上,进行着最后一次、也是最仔细的巡视。他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那狰狞的刀疤,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他没有拿那杆引起异动的赤炎枪,而是提着他惯用的、门板般厚重的黑色战斧。战斧的斧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斧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颜料,刻画着一个简陋却充满蛮荒凶厉气息的咆哮兽首符文——那是血火村传承的一种战纹,能临时激发持有者的凶性和力量。

    

    屠烈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围墙的每一块垒石,每一个垛口,每一处可能存在的薄弱点。他走得很慢,很仔细,厚实的靴子踩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沉重而稳定的声响,给周围那些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守卫战士,带来一种莫名的、沉稳的力量感。

    

    “都给我打起精神!把你们的眼睛,给老子瞪得像夜枭一样亮!把你们的耳朵,给老子竖得比山猫还尖!”屠烈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卫战士的耳中,“别被这鬼风嚎蒙了心神!血蚀傀那帮杂碎,走路没声,但它们的臭味,隔着十里地老子都能闻见!血侍更鬼,但再鬼,它也得有实体!都给老子盯紧了围墙外百步内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就用你们的鼻子闻,用你们的耳朵听,用你们猎人的直觉去感受!谁敢打瞌睡,谁走了神,害了同伴,老子第一个把他剁了喂凶兽!”

    

    凶狠的训斥,毫不留情。但此刻,这凶狠的话语,却奇异地让那些新兵蛋子紧张到有些颤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是啊,血侍再诡异,也是怪物,也得靠近了才能伤人。他们有围墙,有火把,有同伴,有屠烈队长这样的强者,还有先祖留下的守护结界……怕什么?守就是了!

    

    屠烈一边巡视,一边低声对跟在身边的几个小队长下达着各种指令,调整着防御的重点,替换下一些因为连续值夜而显得疲惫的战士,将状态最好的精锐,安排在可能遭遇第一波冲击的围墙薄弱段。他的安排粗暴直接,却极其有效,如同在布置一个铁桶般的防御圈。

    

    然而,就在屠烈刚刚巡视到西侧围墙中段,一个相对僻静、火把光芒有些暗淡的角落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一丝风声的异常。围墙之外,那片被黑暗和淡红雾气笼罩的、怪石嶙峋的荒地,靠近围墙根部的阴影中,一片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颜色略深的“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隆起、扭曲,化作三道模糊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影子,如同鬼魅般,贴着粗糙的墙面,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向上窜来!

    

    它们的动作迅捷而诡异,四肢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攀爬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湿滑物体摩擦石壁的“窸窣”声,混杂在呜咽的风声中,几乎难以察觉。它们的目标,并非围墙上方火把明亮、守卫森严的垛口,而是这段围墙两座哨塔之间,一个因为角度问题而形成的小小视野盲区,以及盲区下方,一处因为年久失修、垒石之间缝隙稍大、且被一丛枯死的藤蔓半遮掩着的破损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当守卫在这段围墙上的几名战士,凭借猎人的直觉,隐约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冰冷邪异的气息靠近,眼角余光捕捉到那几道模糊影子时,那三道暗影,已经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围墙中段,距离墙头,只剩下不到两丈的距离!

    

    “敌袭——!!!”

    

    凄厉的、变了调的示警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枭,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发出示警的,是这段围墙上一个眼尖的老兵,他并未看清那是什么,但那诡异的攀爬方式,那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暗红肤色,以及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让他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同时,手中的长矛,已经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战纹激发出的微弱血光,狠狠刺向距离他最近的一道暗影!

    

    示警声响起的同时,那三道暗影,也骤然动了!它们似乎知道行迹已经暴露,不再掩饰,攀爬的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几乎化为三道扭曲的暗红流光,直扑墙头!同时,它们一直紧闭的、如同裂缝般的口器,猛地张开,发出无声的、却带着强烈精神冲击的尖啸!

    

    “嘶——!!!”

    

    那尖啸无声,却仿佛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附近所有战士的脑海!几个修为较浅、心神不够坚定的新兵,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手中的武器差点脱手,身体摇晃,险些从墙头栽落!就连那个发出示警的老兵,刺出的长矛,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而微微偏斜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偏斜,决定了生死。

    

    “噗嗤!”

    

    老兵的矛尖,擦着那道暗影的肩膀掠过,只在它那如同覆盖着暗红角质层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竟未能破防!而那道暗影,已经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避开了矛尖,枯瘦却闪烁着暗红幽光、指甲尖锐如钩的利爪,已经带着腥风,抓向了老兵因为攻击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老兵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和长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向前撞去!他竟是打着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换命的打算,也要将这诡异的怪物,撞下围墙!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暗影的速度和诡异。

    

    那暗影抓向他胸膛的利爪,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折,竟然如同没有关节般,绕过了他拼死一撞的矛杆,五指如钩,狠狠扣向他的脖颈!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眼看老兵就要被这诡异的一爪扼住咽喉,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敢尔!”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伴随着一道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从侧面狂猛袭来!是屠烈!他在示警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如同一头发狂的蛮象,以与他雄壮身躯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跨越了数丈距离,轰然赶到!他手中的沉重战斧,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狂暴的力量!战斧撕裂空气,带起一道沉闷的呜咽,斧刃上那咆哮兽首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仿佛一头远古凶兽在怒吼,狠狠斩向那道抓向老兵的暗影!

    

    那暗影似乎对屠烈这狂暴的一击也感到了威胁,抓向老兵的利爪不得不中途变向,反手迎向那劈来的战斧。同时,它那扭曲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再次扭动,试图卸力闪避。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暗影的利爪与屠烈的战斧狠狠碰撞在一起,竟爆起一溜刺眼的火星!那暗影枯瘦的利爪,竟坚硬如铁,生生挡住了屠烈这含怒一击!但屠烈狂暴的力量,岂是易于?那暗影虽然挡住了斧刃,却被斧身上蕴含的恐怖巨力,震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如同被巨石砸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围墙的垛口上,将坚硬的岩石都撞得龟裂开来!

    

    而另外两道暗影,此刻已经趁机窜上了墙头!它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刚一落地,便如同两道暗红色的旋风,扑向了附近因为精神冲击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战士!其中一道暗影,利爪挥出,带起凄厉的破风声,直取一名刚刚恢复清醒、还有些茫然的年轻战士的咽喉!另一道暗影,则张口喷出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暗红色雾气,笼罩向旁边另一名正要挺枪刺来的战士!

    

    “小心毒雾!”

    

    “结阵!快结阵!”

    

    短暂的混乱之后,守卫这段围墙的战士们,毕竟都是经历过厮杀的悍卒,迅速反应过来。在老兵的怒吼和屠烈的威慑下,他们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和眩晕,怒吼着,三人一组,迅速靠拢,武器上纷纷亮起或强或弱的血光,虽然因为仓促和恐惧,光芒摇曳不定,但总算勉强形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抵挡着那两道暗影鬼魅般的袭击。

    

    一时间,这段不算宽阔的墙头上,怒吼声、武器碰撞声、暗影嘶鸣声、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毒雾弥漫的嗤嗤声,响成一片。血光与暗红的光芒交错闪烁,人影与鬼魅般的暗影纠缠碰撞,不断有战士被暗影诡异的攻击击伤,发出闷哼和惨叫,也有暗影被战士们拼死反击的武器击中,发出愤怒的嘶鸣,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口,流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液体。

    

    屠烈一斧劈飞那只暗影,看也不看结果,猩红的双眼瞬间锁定墙头上那两道正在肆虐的暗影,尤其是那只正在喷吐毒雾的!他看得分明,那毒雾极其诡异,沾染到战士的皮甲和皮肤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显然蕴含着强烈的污秽和腐蚀之力!

    

    “给老子死来!”屠烈狂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气血如同火山般爆发,古铜色的皮肤下,根根青筋暴起,如同虬龙。他双手握住战斧,斧刃上那咆哮兽首符文血光大盛,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他庞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人形凶兽,狠狠撞向那只喷吐毒雾的暗影,战斧化作一道血色匹练,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狂斩而下!他要以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打断这只暗影的毒雾喷吐,为战士们争取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那只喷吐毒雾的暗影,似乎对屠烈极为忌惮,见状立刻停止了喷吐,身形诡异地向后一滑,试图避开这势不可挡的一斧。但屠烈这一斧,看似狂暴直接,实则封死了它大部分的闪避空间,斧风笼罩之下,它避无可避,只能再次抬起那双枯瘦的利爪,交叉格挡。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屠烈是含怒全力出手,力量比之前更胜三分!那暗影虽然再次挡住了斧刃,但那双坚硬如铁的利爪,竟被斩得火星四溅,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暗红色的液体从爪缝中迸射出来!它整个身体,更是被这狂暴的力量劈得向后倒滑出去,在粗糙的墙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直撞到另一侧的垛口才勉强停下,身上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

    

    而就在屠烈与两只暗影激战,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同时,最开始被他劈飞、撞在垛口上的那只暗影,却悄无声息地动了。它似乎受伤不轻,动作比之前迟缓了许多,但它并未再次扑向战场,而是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向下一滑,竟是想要沿着来路,逃下围墙,遁入黑暗!

    

    “想跑?!留下命来!”一直在旁边压阵、寻找机会的一名小队长,眼疾手快,怒吼一声,手中一杆沉重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试图逃窜的暗影后背!

    

    那暗影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在狼牙棒即将砸中的瞬间,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狼牙棒重重砸在墙面上,碎石飞溅。而那暗影,也借着这一扭之力,速度暴增,眼看就要滑下墙头,没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毫无征兆地响起!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墙头,也非哨塔,而是来自围墙之外,那片黑暗笼罩的荒地深处!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细长的、仿佛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箭矢!它速度极快,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和邪恶气息,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只正欲逃窜的暗影!不,它的目标,似乎并非那只暗影本身,而是……暗影身后,那名因为全力一击落空、而身形微微前倾、露出了一丝破绽的小队长!

    

    这一箭,时机、角度、速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小队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不稳的刹那!而且,箭矢上附着的阴冷邪恶气息,带着一种强烈的精神干扰,让附近的人,包括那名小队长,都在箭矢破空的瞬间,感到一阵心悸和恍惚!

    

    “小心冷箭!”

    

    屠烈目眦欲裂,狂吼出声,但他正被两只暗影缠住,虽然占据了绝对上风,将两只暗影劈得连连后退,伤痕累累,但一时也无法脱身救援!而其他战士,要么离得较远,要么也被这突如其来、诡异阴险的一箭惊得慢了半拍!

    

    眼看那暗红箭矢,就要洞穿那名小队长因为惊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骤然从血火祠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以血火祠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泛着暗红色涟漪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扩张,将整个血火村笼罩其中!

    

    守护结界,在生死关头,被激发了!

    

    “噗!”

    

    那支阴险歹毒的暗红箭矢,狠狠射在了刚刚升起的、半透明的暗红色光罩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箭矢射入厚重皮革的声响。箭矢上附着的阴冷邪恶力量,与结界光罩上蕴含的、炽热而坚韧的血火之力,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湮灭!暗红箭矢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箭身上附着的邪恶红光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在距离那名惊魂未定的小队长面门不到三尺的地方,力竭坠地,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污血,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嗤嗤作响。

    

    而那只试图逃窜的暗影,在结界升起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痛苦的嘶鸣,它那暗红色的身体,在接触到结界光罩的刹那,竟冒起了缕缕青烟,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它痛苦地翻滚着,从墙头跌落,重重摔在围墙外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身体在结界的光芒照耀下,如同蜡像般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暗红脓水,渗入地面。

    

    “结界!是守护结界!”

    

    “巫祭大人激活了结界!”

    

    “杀!杀了这些怪物!”

    

    结界的突然升起,挡住了那致命的一箭,也重创了逃窜的暗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墙头上的战士们士气大振!原本因为暗影诡异和冷箭偷袭而产生的一丝慌乱,瞬间被狂怒和杀意取代!他们怒吼着,更加凶猛地扑向那两只剩下的暗影。

    

    而屠烈,在结界升起的瞬间,眼中精光暴涨,抓住两只暗影因为结界出现而微微一滞的破绽,战斧横扫,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将两只暗影狠狠劈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光罩的内壁上!结界光罩对它们同样有着强大的克制和灼烧效果,两只暗影撞在上面,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身上青烟直冒,动作瞬间僵硬迟缓。

    

    “给老子去死!”屠烈得势不饶人,如同猛虎扑食,战斧化作一片血色风暴,将两只遭受重创、行动迟缓的暗影彻底笼罩!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伴随着暗影临死前短促而尖锐的嘶鸣,两只暗影在屠烈狂暴的攻击下,被彻底撕裂,暗红色的污血和破碎的肢体四散飞溅,落在墙头和结界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很快就被结界的力量净化、蒸发。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但其中的凶险和诡异,却让所有参与守卫的战士,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三名诡异莫测、行动如鬼、还能发动精神冲击和喷吐毒雾的暗影怪物,一名差点被偷袭陨落的小队长,还有围墙外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射出阴险冷箭的敌人……

    

    这一切,无不说明,今夜的血火村,已经不再安全。血侍,或者它们的爪牙,已经将贪婪而邪恶的目光,投向了这座孤村。而且,它们并非无脑的野兽,它们懂得潜伏,懂得配合,甚至懂得在暗处放冷箭!这远比面对一群只知道疯狂冲锋的血蚀傀,要可怕得多!

    

    屠烈拄着战斧,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上,蒸腾着白色的热气,那是气血剧烈运转、战纹激发到极致的表现。他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围墙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刚才那支暗红箭矢……阴冷,邪恶,精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这绝不是那些低智的血蚀傀能射出的。是血侍?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清理战场!检查伤亡!加固这段围墙!快!”屠烈压下心中的疑虑,用嘶哑的声音低吼道,“妈的,给老子把眼睛都放亮点!今晚,谁都不许给老子合眼!”

    

    战士们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有人将受伤的同伴搀扶下去救治,有人警惕地监视着围墙外的黑暗,有人开始清理墙头上那腥臭的污血和残肢……

    

    屠烈则大步走到墙边,看向血火祠的方向。祠堂上空,那半透明的暗红色结界光罩,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将整个村落牢牢护在其中。他知道,是巫祭及时激发了结界。但结界的能量并非无穷无尽,如此大范围的激发,消耗必然巨大。而且,结界能防住外面的攻击,却防不住内部的隐患……

    

    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看向祠堂深处,那间静室的方向。刚才那支冷箭,时机太巧了!正好卡在他被缠住、小队长露出破绽的瞬间!是巧合?还是……有内鬼,在暗中配合?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屠烈心头。他想起巫祭和大长老对那失忆少年的警惕,想起那少年苏醒时眉心的异状,想起赤炎枪的共鸣……难道,今夜这诡异的袭击,与那少年有关?是他,用什么方法,暗中与外面的怪物勾结?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某种不祥的征兆,引来了灾祸?

    

    屠烈狠狠甩了甩头,将这个有些荒诞却又令人不安的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救治伤员,弄清外面到底还隐藏着什么。至于那少年……有巫祭看着,有最精锐的暗哨守着,料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若是他真的有问题……屠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握紧了手中的战斧。他绝不会让任何威胁,存在于血火村内部,尤其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夜色,依旧深沉。血火村围墙上的火光,在结界光罩的映衬下,似乎明亮了一些。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更加压抑的序曲。黑暗深处,那冰冷而邪恶的窥视,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刚才的失败,变得更加贪婪,更加耐心。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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